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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感情事上,方澗林已經(jīng)對自己失去同情,梅荀知道自己再打電話過去無異于找罵。梅荀的咨詢師在外地度假,無論如何也不肯在旅途中跟客戶視頻談話。在其他朋友面前,梅荀一向自矜自持,根本說不出口自己和男朋友的雞飛狗跳。
沒人可以傾訴,梅荀孤單得如同被全世界拋棄。回國后,他日夜心神不寧,工作也心不在焉,終于還是發(fā)信息過去示好:“忘掉我說過的傷人話,我也只會記得你最溫柔可愛的模樣。”
對方不回,梅荀越挫越勇,洋洋灑灑寫下八百字,回憶恩愛過往,傾訴愛和眷戀,祈求他的原諒與再度垂愛。
寫完重讀一遍,精簡了語法和修飾,讓語句更加質(zhì)樸真誠,才點下綠色的發(fā)送按鈕。這篇柔情蜜意的文章同樣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音。
“他說他已經(jīng)不愛我,原來是真的。”梅荀嗤笑,搖了搖頭想,“愛情本來就是消耗品,不愛也沒什么大不了。大家可以和平分手、好聚好散。”
轉(zhuǎn)念一想,“他裝死不回信息,不敢面對我,說明他仍然畏懼我,為我心煩。”梅荀又抓住了愛情的蛛絲馬跡,立刻振作起來,買了機票飛到大洋彼岸。
不像以往,每次拉著一行李箱的禮物前來,這次梅荀除了自己什么都沒帶。敲門的時候他在想,假如許裕園見到自己一臉歡喜,那么自己就將他擁入懷中,不計前嫌地給他一個熱吻;假如許裕園橫眉冷對,自己就態(tài)度平和地問他最近好不好;假如許裕園不愿意見自己……
梅荀敲了三遍門都沒人應(yīng),許裕園也不回信息和電話。現(xiàn)在是夜晚十點半,許裕園一定在家。難道是睡了?梅荀突然記起自己有鑰匙,他從口袋里掏出鑰匙串,找出了適合這扇門的鑰匙。
屋里沒開燈,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只有電視機開著,音量被調(diào)得很低,正在播放新聞節(jié)目。電視信號不好,屏幕不時出現(xiàn)雪花。臥室門沒有關(guān)上,只是虛掩著。
走廊上堆了好多紙箱,里面裝滿了生活雜物。梅荀定定地在門口站了很久,才推開房門走進去。深紅色的床單上,一對少年赤身裸體地擁在一起熟睡。
他們睡得安穩(wěn)香甜,額頭對著額頭,鼻尖幾乎貼著鼻尖,彼此將對方的手握在胸前,像一幅古典宗教油畫,叫醒他們仿佛才是罪惡。
也許在夢中聞見熟悉的氣息,許裕園的睫毛動了動,然后就睜開了眼睛。許裕園放輕手腳下床,沒有吵醒床上的另一個人。他彎腰撿起床腳下的襯衫披上,就走進了廚房。
許裕園先洗了一把臉,又接了一杯冷水,仰頭喝進去,趴在水池邊上回想今天發(fā)生的事。
上午,他坐在辦公室的隔間里敲電腦,手指突然失去了知覺,變得像石頭一樣僵硬,不聽他的指揮;后來他的手指又靈活起來,可是敲了半天,定睛一看,屏幕里只有一堆混亂的字母和符號;開車回家的時候他恍惚得厲害,差點撞到電線桿,顧少貽嚇得臉色慘白……
終于回到家里叫了外賣,吃進去的晚飯悉數(shù)吐了出來。顧少貽把他從浴室拖到床上。藥癮發(fā)作的時候,時間濃稠得無法攪動,從上一秒到下一秒中間有一個無窮大的黑洞。四肢抽搐,萬蟻噬心,連骨頭的縫隙都在發(fā)癢,他希望把身體的內(nèi)面和外面翻轉(zhuǎn)過來,讓完整的皮肉在內(nèi),骨血淋漓在外。
幾個小時前他剛在學(xué)校的衛(wèi)生間里給自己扎了一針,現(xiàn)在他又想了。顧少貽不準(zhǔn)他用藥,也不讓他把手臂摳出血洞,只好用衣服捆住他的手腕。
我送你去醫(yī)院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