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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離很是疑惑不解,拉著他問道,“將軍,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玉看著他,娓娓道來,“我出征后不久,收到了父皇的密信,原來,他一直懷疑皇兄和右相有不臣之心,欲借此機會,與我里應外合,清君側。”
他大為震撼,自言自語道,“那我從他宮中拿到的藥方也是假的?”
楚玉點頭,“你能拿到的,以皇兄在這宮里的勢力,自然也可以得到。父皇故意做出這些假象給別人看,稱病不上朝,不見任何人,讓皇兄監國,目的是為了看看這朝中還有哪些人與他勾結。”
“陛下好深的心計,竟不惜以自身作為誘餌。”莫離感嘆道,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贊同地問道,“難道他不怕大皇子和右相趁你不在京,皇城無人防守,逼宮嗎?”
楚玉輕笑,伸手在他頭發上揉了揉,低聲道,“你還是太小看父皇了,當年九子奪嫡,他能在那么多有力的競爭對手之中脫穎而出,坐上那個位子,又怎會只有這么簡單的手段?”
“什么意思?”
他的問題太多,謎團一個一個解開,楚玉頗有耐心地慢慢向他解釋道,“勤王的軍隊早在一個月之前便已經從九州趕往京城,駐扎在護城河畔,只要父皇一聲令下,勢如破竹,無人可擋。”
他驚訝地張著嘴。
楚玉笑著,低頭親了親他的嘴角,輕輕托了一下他的下巴,指尖順著那條紅紅的細縫伸進張開的嘴里,逗弄柔軟的小舌。
他愣了下,雙手抱著楚玉的小臂,腦袋一前一后地搖晃,賣力地舔弄嘴里的手指,吞咽不及的津液被他含在口中,腮幫子鼓鼓的,舔出咕嘰咕嘰的水聲。
他揚起頭,濕潤的眼眸直勾勾地看向楚玉,像是一只在討好主人的小寵,只恨屁股后面長不出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
楚玉看著他這乖巧的樣子,心里軟成了一汪春水。
他笑得有些勉強,嘆了口氣,面色有些凝重,低聲道,“父皇一向如此,面對敢和他作對的人,必須要斬草除根,哪怕那人是他的親生兒子。”
他與皇兄從小一起長大,真到了這種時候,反不知如何下手。
親手弒兄的事,他沒做過,也不想做,可現實卻逼著他不得不做,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冥冥之中推著他往前走,他無法反抗。
他以為,沒有爭儲之心,他們兄弟二人的感情便可以如從前一般親近,可終究是癡心妄想。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皇兄眼里揉不得沙子,這一點倒是像極了父皇。
小的時候,他曾怪過父皇心狠手辣,明明只是些微不足道的錯,卻要對那些皇叔們趕盡殺絕,如今他也變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冷血無情,可天家又哪有真感情?
師父說過,善良是他的長處,心慈手軟卻是帝王的大忌。
他天生便不是為君之材。
皇兄處處比他好,只是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去過早地奢望一些不屬于他的東西,一步錯,步步錯。
一想到他趁虛而入對莫離做的那些事,楚玉便無法忍受,恨不得立刻便把人千刀萬剮,以解心頭之恨。
他敬楚稷是兄長,那人卻趁他替天啟賣命,無法長伴身側,辱他心上人,簡直欺人太甚。
他一直知道楚稷對莫離存著不該有的心思,慶功宴之夜故意讓他看見,本想讓他知難而退,沒想到卻令他的心理更為扭曲。
“將軍?”莫離一連叫了他好幾聲都沒反應,便輕輕咬了咬口中的手指,吸引他的注意。
“怎么了?”他從沉思之中回過神來,看向莫離,深沉的臉色變得溫和,眼神里的殺意也蕩然無存,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柔聲問道。
莫離湊上去親了親他的眼睛,安撫他躁動的情緒,關心道,“你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回來?南疆那邊的事處理得如何?”
楚玉不以為然,說道,“不過是些跳梁小丑,不值一提,是父皇召我回來的,他覺得,時機成熟,到了該收網的時候了。”
莫離頓了頓,問道,“陛下會怎么處置大皇子?”
“朝堂之上,皇兄的人盡數被父皇換下,以謀逆之罪,證據鑿鑿,秋后處斬。至于皇兄,父皇只是把他禁足宮中,還沒有說會怎么處理。”楚玉深深地看著他,抿了抿唇,問道,“離兒,你想讓他死嗎?”
莫離看著他糾結的神色,無聲地嘆了口氣,捧著他的臉親了親,低垂下眼眸,長長睫羽忽閃,輕飄飄的,像一片柔軟的羽毛在楚玉心尖上掃過。
他輕聲說道,“陛下深謀遠慮,自有考量,全憑陛下定奪,大皇子是王孫貴胄,是他的長子,他不僅是君,也是人父,對于親兒子,于心不忍,也是人之常情。”
他笑著安慰楚玉,“將軍,你別擔心,陛下是個仁君,一定會對大皇子網開一面的。”
“莫離,我問的是你。”楚玉面色嚴肅,深邃的眼眸中滿是憐惜,艱難地開口說道,“他那么對你,你不恨他嗎?”
莫離渾身一僵,如墜冰窖,心里一片冰冷,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明知故問道,“將軍,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楚玉抿了抿唇,不敢直視他那雙濕潤的眼眸,低聲說道,“你的衣裳是我給你換的。”
房間里面一片寂靜,只聽見兩人輕淺的呼吸紊亂地交織在一起。
莫離張了張嘴,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如鯁在喉。
良久,他的聲音艱澀,面無表情,平靜地問道,“你都看到了?”
楚玉沉吟,“是。”
他低著頭,一聲不吭,攪弄著手指,心亂如麻,不知所措。
楚玉看見他這樣子便心疼,可這件事若是不說開,日后必然會成為橫在他們兩人之間的那根尖銳的刺。
他把人抱進懷里,一臉內疚,啞聲道,“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這么危險的地方,如果我一直把你帶在身邊,你就不會受這么多委屈。”
莫離身份特殊,遠非在楚玉面前表現得那么單純,他很有手段,落入他人之手時,委曲求全,只用了三天時間便可以把楚稷置之死地。
他偽裝得很堅強,一個人撐了那么久,對于被狗啃了一口這件事,只覺得惡心。
可他怕楚玉會介懷,所以想把這個秘密瞞到死。
只是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陰差陽錯的,楚玉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我恨死他了……”
他咬著牙,臉色蒼白,從唇縫中擠出這幾個字。
脆弱的心理防線在愛人的溫柔面前潰然崩塌,他再也忍不住,掩面,失聲痛哭。
短短幾日便受盡委屈,無人可以傾訴,一直壓在心里,只能在夜深人靜之時,獨自舔舐傷口。
他要被這種無聲的心理上的折磨逼瘋了。
他趴在楚玉懷里,像只受傷的小野獸,痛苦地嗚咽,哭得愈來愈大聲,淚水打濕了胸前的衣裳。
“對不起。”楚玉緊緊抱著他,一遍一遍地在他耳邊道歉。
“嘶!”
莫離哭了一會兒便停了下來,一偏頭,在他的脖子上用力地咬了一口,看上去好似在泄憤,卻又很好的掌握著力度,只是留下了一個約莫要好幾日可以消的紅色牙印,讓他覺得疼,卻沒有破皮,不會流血。
楚玉倒吸一口涼氣。
莫離從他懷里坐起,吸了吸鼻子,在他的肩頭把眼淚擦了擦,把他的衣服弄得皺皺巴巴,臟兮兮的。
他眼睛紅紅的,像只委屈的兔子,抽抽噎噎地說道,“好了,我原諒你了,下次不許把我一個人丟下。”
“不會了。”楚玉滿口答應,一臉認真的神色,溫柔地親了親他的唇。
他摸了摸莫離緋紅的眼尾,心疼不已,柔聲說道,“你放心,你受的委屈,我一定會幫你討回來的。”
莫離心里很開心他那么在乎自己,想了想,深明大義地說道,“將軍不用感到為難,我已經報過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