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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靜的話讓林冉眼睛微微瞇了起來,不動聲色的把剛剛許世達給她的舉報信收了起來,林冉冷靜的反問,“文靜,你在說什么呢,直板機不是你自己買的么,我怎么變成我送你的了?你給我搞糊涂了。”
田文靜料想了好幾種自己出現后,林冉的反應,可沒有一種是眼下這種情況,她千算萬算,沒有算到林冉竟然會不承認,一百步已經邁出了九十九步,自從親自出現就沒有打算給自己留后路的田文靜,不允許這臨門一腳出現偏差。
“這是你送我的呀,冉冉,你怎么忘了,就是你出差路過北京那次,對,許主任也知道的,”田文靜像是想起什么,轉身對站在門口的許世達求證,“上次咱們在食堂,許主任你聽見了的,這直板機明明就是冉冉送給我的,怎么會是我自己買的呢。”
回想上次跟她們一起吃飯,雖然是半月前的事情,但許世達卻還印象深刻,關于直板機的話題確實有聽幾個女生提起過,許世達動了動嘴唇剛要說些什么,就被林冉搶先一步回答了。
林冉怕他壞事,搶白一句,“上次跟許主任在食堂吃飯那次,我一直在走神,根本沒聽你們聊天,關于這個,我倒是要問問許主任,上次田文靜說我送她直板機,可有聽到我承認或者接話么?”
作了個認真回想的表情,許世達誠實的搖了搖頭,“沒有。”
“那就對了,”林冉點了點頭,“那會兒我剛剛聽說咱們廠的糧食已經不夠吃了,一直在想解決的方法,所以沒聽你們講話,更不用說送你直板機了。”
糧食。
聽到這句話,大嬸們再一次堅定了相信林冉的念頭,且不說剛剛革委會調查的結果已經出來,就說林冉為廠里辦成的這兩件大事,就能看出她的人品,這樣大公無私的人,相信一定不會是私吞公款的人。而且嬸子們都已經是上了年紀的人了,什么樣的事沒經歷過,田文靜從出現到現在,從來沒一句關心的話,也沒為室友開脫過,反而上來就拿出‘證據’一樣的東西說林冉送的,居心叵測的樣子讓她的話可信度大大降低。
“你胡說,我這直板機就是你送的,咱們石景縣都沒有這個東西,就你最近出了兩次差,又跑北京又跑上海的,才能買到這個東西,你還給高雯帶了呢,”田文靜收回看著許世達時傷心的眼神,想起關鍵人物,高雯能讓林冉捎帶這東西,還是自己提醒的呢,“不信你們去問高雯,她的是不是林冉幫著捎帶回來的?”
現在這個時間,大多數辦公室的人都已經下班,高雯自然不例外,她在外邊聽了很久了,有人發現她的身影,大喊了一聲,“高雯在這呢,咱們問問就知道了。”
高雯努力想把自己往后縮的身影頓住,不情不愿的進了屋,她天生有些內向,但也知道林冉幫她帶直板機是好心幫忙,如果承認就是間接幫田文靜指正林冉,可否認,又不是事實過不去自己心里那關。
直到許世達重復一遍田文靜的問題,高雯才有些不情不愿的點了點頭,但還是不死心的加了一句,“文靜說她有一個直板機,正好那天林干事在我辦公室,說這次出差要從上海中轉,我想著上海那么大總有賣的,于是托林干事幫我在上海看一眼,至于文靜的,我不清楚是林干事送的還是她自己買的。”
直板機拿到宿舍,室友就知道了林冉幫她捎帶東西的事情,這是相瞞也瞞不住的,高雯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從自己的角度為林冉申辯上幾句。
田文靜臉色一變,她明明跟高雯說自己的直板機是林冉送的,怎么現在高雯說不知道?但田文靜心里清楚,這個節骨眼上,她不能問高雯,不然心已經偏向林冉的高雯,很可能會說出更不利自己的話來。
“許主任,你相信我,真的是林冉送給我的,我家的情況廠里也是知道的,我一個月工資二十要往家里寄十五,吃完飯也不剩啥了,我不可能買得起三十塊錢的東西的。”田文靜哀求的看著許世達,希望他能為自己說句話,就像當年她剛進廠時,像她的大英雄,一句話能改變她的一輩子。
“文靜,”林冉打斷了田文靜的哭聲,“我在上海買直板機的時候,老板明明說過就他一家賣這個,別說北京了,就是上海的百貨大樓都沒有賣的,所以你的直板機真的不是我送的,你是不是記錯了?”
“北京都沒賣的,那肯定不是冉丫頭送的。”
“備不住是這丫頭自己在黑市買來的,非說是林干事送的,也不知道想干啥。”
“文靜上次還跟我打聽過黑市呢,備不住真是在那弄到的,然后說林干事送的,你說林干事要有那三十塊錢,干點啥不好,哪怕是給衣柜添兩套衣服,也比送人強吧。”
“就是說的,你說這田文靜編瞎話也不編靠譜點,你看冉丫頭那衣柜,像是能隨手送人三十塊錢東西的樣子?”林冉的衣柜經過剛剛的檢查,還大敞四開沒有關上,田文靜聽著離得最近的嬸子的這句話,把目光移到衣柜,這才發現,里面空蕩蕩的只有幾件衣服,和她出去之前的樣子完全沒得比。
田文靜神經緊繃,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這都是你自己說的,誰能證明?你那天回來還拿著一個行李箱,你要是沒買東西,你拿行李箱干嘛?”
這倒是個問題,這是林冉沒有想過的問題,她把所有的魚餌都放好了,但沒想到田文靜的角度竟然這么刁鉆,她的行李箱當然是為了掩飾空間而拿,但卻不能這么說。
林冉很想無賴的回答一句‘我樂意’,但這么多雙眼睛看著呢,這個時候越是不解釋,反而越是被懷疑。
“我能證明。”
還沒等林冉想出來措辭,走廊里又響起一道聲音,這次卻是一道男聲。
避開人群,魏亦鳴帶著正在抹額頭上的汗水的趙振華走了過來。等到兩人走到門口,魏亦鳴禮貌的停下,沒有進女生宿舍,而是站在門口重復了一遍,“我能證明。”
“你怎么證明?”一個接一個的人跟自己作對,田文靜都要瘋了,“難道你還能知道冉冉箱子里都有什么不成?”
“嗯,”魏亦鳴點了點頭,“那次從北京回來,我跟林冉同志是一個車廂,幫著提過行李箱,所以有印象,行李箱很輕,里面只有兩件換洗衣服,并沒有這位同志手里的東西。”
本來是隨口一說,卻見對方真的點了頭,田文靜的腦子有些反應不及。本來想嗆一句你是誰呀,卻聽許世達叫了對方一句“魏工。”
能被人叫x工的,基本都是工程師職稱的,比大部分坐辦公室的還要厲害,這樣的人說出的話也讓人信服,加上能讓許主任先打招呼的,級別一定不低,田文靜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誒呀,我記得這個小伙子,那次林干事確實是跟他一起回來的,我還以為是林干事對象呢,郎才女貌的,原來竟然是咱們廠的么?”
“好像是六車間從北京借調過來的人才,兩人都不認識,這個魏工說的應該是真的。”
“你這么一說我也有點印象,好像還是振華開車去接的,就是蓋集資家屬樓那次。”
“那看來真是文靜在說謊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田文靜感覺有些反應不過來,明明一切都是按照自己計劃中的順序來的,為什么結果就和預計的不一樣呢。
直板機明明就是林冉送給自己的,為什么變成了不是她送的?
也許從自己拿直板機說事開始,事情就已經超出預期了,結合林冉的反應,田文靜知道,也許林冉早在一開始就懷疑自己了,要不然不能自己所有埋下的線,都被對方輕易化解,從食堂和許世達吃飯,到高雯的出面證詞,全都是廢線。
想到自己收到直板機時的感動,和那一瞬間的動搖,田文靜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竟然真的想把情敵當朋友,對方的舉動從來都不是真心,想到這,田文靜調整了一下表情,假裝回想,“真的不是你送我的么?你出差回來那天,我下班到宿舍就見到桌子上有這個,還以為是你送我的,冉冉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知道你沒犯錯誤,我就放心了。”
既然已經撕破臉,田文靜已經沒什么顧忌,今天沒有達成目的,還可以以后再籌謀,反正她剛剛只是說直板機的事情,現在說不知道是誰送的也算為自己挽回了一下面子。
林冉淡定的看著田文靜的變臉,就算是收回自己的利爪,也要暗搓搓的撓一下,田文靜話里的意思無非是宿舍總共就兩個人,不是林冉送的也沒別人了,時間還剛剛好事出差回來那天。
田文靜想的雖然好,但林冉卻并不打算就此結束這間事。
把早就捏在手里的那封舉報信拿出來,林冉不接她的話茬,而是反問一句,“不打算解釋一下這封信么?”
第81章
“什么信?”田文靜看著林冉手里的那張紙,眼神閃爍了一下,“怎么?你桌子上也出現了不知是誰送來的東西?”
田文靜暗諷林冉,她和林冉心知肚明,那個直板機到底是哪里來的,可當著眾人的面,田文靜只能說是不知道是誰送到桌子上的,心里正憋屈著,就見林冉手里那張熟悉的字條,田文靜當然選擇死不承認。
然而林冉并不打算任由她裝傻充愣,“剛剛革委會接到舉報過來調查我,這是許主任收到的舉報信,你要不要看一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