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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大夫轉頭看著別處,劉密有些不好意思,松開了手。她沒戴手套,那只手纖細白嫩,柔若無骨地從掌中滑走,繼續替他寬衣。劉密與她并不熟悉,眼下如此親近,好生別扭。
月仙見他一臉不情愿,忍不住笑了。劉密雖然看不見她的臉,卻感覺到她在笑,索性閉上眼睛,心想隨她去罷,反正又不會少塊肉。
傷口黏著布料,月仙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地剝離,不住地看他臉色。
劉密催促道:“你快點,別讓大夫久等。”
月仙委屈道:“我不是怕你疼么!”
劉密心想你這樣慢吞吞的,比疼還折磨人。
曾大夫忙道:“我不急,夫人慢慢來。”
過了半晌,那件難纏的中衣總算脫下來,曾大夫仔細看了看劉密身上的傷,道:“夫人放心,除了手臂骨折,別處都是皮外傷,將養些時日便好了。”說罷,叫伙計去自家取夾板。
包扎傷口時,曾大夫義憤填膺地痛罵這幫土匪,殊不知自己身邊就站著一個女土匪。劉密唯恐月仙著惱,幾次打斷他的話。
曾大夫替他右臂上了夾板,處理完畢,叮囑幾句,收拾藥箱離開。
月仙關上門,坐在床邊,語氣全無之前的柔順,得意洋洋道:“劉大人,我救了你的命,你打算如何報答我?”
劉密心中苦笑,她若是個正派女子,自己必然對她感激不盡,可她是個殺人越貨,罪惡昭著的土匪,自己身為大理寺官員,該如何報答她?
沉默良久,劉密道:“我無法報答你,你若反悔,隨時可以殺了我。”
說完這話,他便做好受死的準備。屋里靜得落針可聞,月仙看著他無畏的臉龐,冷哼一聲,端起地上的銅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將那一盆給他擦身的血水盡數潑下。水從高處傾落,跌在地上,粉身碎骨的聲音叫劉密心中一顫。
相見歡(上)
“你為何跟著我?”“誰說我跟著你了?”月仙沒好氣地沖他道:“我只是碰巧遇見你們,你別自作多情。”這也太巧了,劉密覺得不是自作多情,她就是在跟著自己。為什么呢?或許是為了司空觴的事,抑或是孟黨指使她來刺探章衡的事。前者劉密倒是很有興趣和她討論,后者便無可奉告了。“司空玳說是你殺了他母親,他怕牽連他父親,才隱瞞多年。”
“你為何跟著我?”
“誰
說我跟著你了?”月仙沒好氣地沖他道:“我只是碰巧遇見你們,你別自作多情。”
這也太巧了,劉密覺得不是自作多情,她就是在跟著自己。為什么呢?或許是為了司空觴的事,抑或是孟黨指使她來刺探章衡的事。前者劉密倒是很有興趣和她討論,后者便無可奉告了。
“司空玳說是你殺了他母親,他怕牽連他父親,才隱瞞多年。”
“他放屁!”月仙將手中的銅盆重重一放,目光透過素紗射在他面上,道:“你相信誰?”
劉密私心里是信她多一點,他明知她想聽這話,愛聽這話,他偏不說,道:“我相信證據。”
“倘若沒有證據呢?”
劉密無言,一樁八年前的命案,還有證據才是奇跡,寧月仙是唯一的目擊證人,可是她的證詞,誰會相信呢?
月仙雙臂交叉橫在胸前,盯著他看了半晌,輕輕一笑,道:“劉大人,律法條例很多時候并不管用。比如今日我若沒有救你,誰又知道殺你的人是哪個呢?”
劉密道:“是司空玳,他怕閻老太爺知道女兒被害的真相,想殺我滅口,但在陜西境內動手并不明智,于是故意告訴我,你是司空觴從洛陽蒔花館贖出來的,他料定我會去洛陽。”
月仙道:“我不是司空觴從蒔花館贖出來的。”
劉密道:“那你和他是怎么認識的?”
月仙坐下斟了杯茶,慢悠悠地吃了兩口,道:“與你何干?你知道又能怎樣?你想抓我,我現下就在你眼前,你抓得住么?”
劉密心想對付你這種武功高強的土匪,硬來當然不行,得智取。
他不說話,月仙以為說得他啞口無言,又高興起來,哼著小曲兒走出房門,叫來伙計,點了幾樣菜,吩咐他去買幾件男人的衣服鞋襪。
劉密那身衣服破得不能穿了,行李也丟失了,所幸銀票印信貼身收著。吃過飯,伙計送來衣服鞋襪,劉密知道是月仙吩咐的,拿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給她。
月仙看也不看,要了兩桶熱水,往澡盆里倒。
劉密詫異道:“你要在這里沐浴?”
“我不在這里,誰保護大人?”月仙斜睨他一眼,伸手試了試水溫,走到衣架前寬衣解帶。
她好歹也是個姑娘家,竟無恥至此!劉密難以置信,呆了片刻,急忙轉過頭去,道:“我不用你保護,請你去別處洗罷。”
月仙窸窸窣窣地脫著衣服,道:“別人都以為我們是夫妻,分開住豈不惹人懷疑?我一個女人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劉密聽見身后嘩啦啦的水響,似有若無的幽香隨著熱氣彌漫開來,這次地就是圣人也難無動于衷。
她應該是個美人罷,要不然司空觴怎么會為她背叛閻氏?她這會兒一定沒戴面紗,劉密極想回頭看看她的模樣。可她就算美若天仙,又有何意義?自己和她注定是兩條路上的人。
清晰明了的現實像一股冷風,驟然吹散了周圍的旖旎。劉密嘆了口氣,盡力轉移思緒,想些與她無關的事。
月仙看著他冷冰冰的后背,恨得想拿熱水潑他,咬了咬牙,笑道:“劉大人,你這個年紀還未成親,是不是有隱疾?”
劉密沒多想,脫口道:“有沒有,與你何干?”說完便覺得這話不太妥當,仿佛想與她相干似的,兀自把臉紅了。
月仙道:“我不過隨便問問,你扯上我做甚?真不害臊。”
劉密心想分明是你不害臊,還有臉說我。嘴上也不分辯,女人本就是不講理的,女土匪比一般的女人更不講理,何必多費口舌?
月仙洗完澡,在外間的藤榻上睡了,一夜無話。
卻說五月初八是魯王生母梁貴妃的芳辰,梁貴妃向天子討恩典,讓魯王回京一次。天子數年未見魯王,也甚為思念,當即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