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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詞撐著一把紫竹傘,將裝字帖的錦匣摟在懷里,登上岸邊的一只瓜皮船,徐徐靠近湖心的烏篷船。天色灰暗,風勢甚大,吹得浪花翻涌,如雪飛舞。烏篷船晃晃搖搖,上面的一點燈火像雨中的流螢。晚詞聞到酒香,再看章衡穿著海青色長袍,坐在篷內飲酒。他見她來了,起身走出來扶她。“畫船載酒聽雨聲。大人好雅興!”晚詞笑著先將傘遞給他,方才搭著他的手上了船。章衡也笑,道:“我難得清閑半日,偏偏你又找來。”篷內酒香更濃,桌上擺著清一色的銀點翠洞賓吹笛壺,銀點翠桃杯,銀點翠果盒。
晚詞撐著一把紫竹傘,將裝字帖的錦匣摟在懷里,登上岸邊的一只瓜皮船,徐徐靠近湖心的烏篷船。天色灰暗,風勢甚大,吹得浪花翻涌,如雪飛舞。烏篷船晃晃搖搖,上面的一點燈火像雨中的流螢。
晚詞聞到酒香,再看章衡穿著海青色長袍,坐在篷內飲酒。他見她來了,起身走出來扶她。
“畫船載酒聽雨聲。大人好雅興!”晚詞笑著先將傘遞給他,方才搭著他的手上了船。
章衡也笑,道:“我難得清閑半日,偏偏你又找來。”
篷內酒香更濃,桌上擺著清一色的銀點翠洞賓吹笛壺,銀點翠桃杯,銀點翠果盒。
兩人對面坐下,晚詞將錦匣放在桌上,卻見果盒旁有一把折扇,湘妃竹做的扇骨,好生眼熟,目光登時生了根也似。這是她當初落在香鋪里的折扇,上面有她的題詩和名字。六年前她叫人送給他,他如今拿著它在這船上做什么?
章衡道:“少貞,你找我有事么?”
晚詞回過神,看他一眼便垂下眼瞼,道:“太子因曹經略之事賞卑職一幅真卿墨跡,原是大人的功勞,卑職已腆顏受了許多夸贊,這幅字萬萬不能再受了。”
章衡道:“真卿墨跡我家也有幾幅,太子給你,你便拿著罷。”
晚詞極力推辭,態度堅決得不像是拒絕一幅真卿墨跡,而是一份她或許無法承受的情意。
章衡打開錦匣,拿出字帖兒看了看,又放回去,道:“既然你不要,便扔了罷。”說著向湖中一拋。
晚詞大驚,急忙探身出去打撈,烏篷船因她的動作劇烈搖晃,浮在水面上的錦匣一下被浪花推遠。
晚詞當即便要跳下去,被章衡從身后抱住,她一時也顧不得害羞,使勁推他的手臂,跺足道:“先人真跡,何等珍貴,你怎么一點不愛惜?快松手,讓我下去撿回來!”
章衡道:“那是我的東西,我想扔便扔,你急什么?你若真心愛惜,為何不自己留著?”
“我……”晚詞語塞,瞪著眼睛看錦匣越漂越遠,痛心疾首,淚水在眼眶里打轉,終于忍不住滾落臉頰。
章衡手背上一熱,低頭見她哭了,方道:“呆子,你摸摸我袖子里是什么?”
晚詞伸手一摸,竟摸到卷軸,原來那錦匣是空的。醒悟過來,她又喜又惱,道:“你耍我!”
章衡笑起來,松開她,倒背著兩手,道:“哭哭啼啼的,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晚詞才意識到之前被他抱著,羞得滿臉通紅,也不知他是否有所察覺,剛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兒,強自鎮定道:“我怎么不是男人?”擦了把臉上的淚水雨水,扭身走到篷內坐下,賭氣似地背對著他。
章衡也走進來,兩人頭發衣衫都被雨淋濕了,他取出那卷字帖兒,向著火爐烘衣袖。
晚詞道:“我要回去了。”
章衡道:“你不是會水么?游上岸罷。”
“水太涼了。”
“那便等我吃完酒,捎你上岸。”
晚詞咬了咬牙,心道真是上了賊船了。章衡一杯接一杯,吃得不緊不慢。晚詞面向著船外,也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如芒在背。
岸邊蘆葦蕭蕭,明日便是立冬,朔風陰寒,雨里帶著雪粒子,綿里藏針,撲在臉上輕微的刺痛。
章衡道:“你把簾子放下,過來吃兩杯,別凍出病來。”
晚詞躊躇片刻,依言放下簾子,向桌邊挪了挪,端起一杯熱酒吃了。章衡覺得她實在不會演戲,尋常人哪敢在上司面前如此任性?她
仗著自己是他的心上人,口沒遮攔使小性兒,還渾然不覺。
章衡發現晚詞一直以來都不太在乎別人的感受,從前如此,做了五年的魯王妃后更是如此。縱然這段婚姻不堪回首,高高在上的身份還是滋長了她骨子里那份傲慢。
晚詞悶頭吃了兩杯酒,就著燈火,見他眼神意味悠長,這才想起什么似的,斟了一杯雙手捧與他,道:“適才卑職一時情急,多有得罪,大人莫要見怪。”
“你我之間,說什么見怪不見怪。”章衡接過酒盞,一飲而盡,將一碟蜜餞推給她,道:“這是廣東特產的海松果,京城不多見,嘗嘗罷。”
海松果?晚詞看著這碟似曾相識的蜜餞,眉頭微蹙,眼前浮現出七年前的畫面。
屋里燈火如豆,小廝打扮的文竹撐著頭,坐在桌旁打盹兒。
晚詞叫醒她,問道:“這是哪里?”
文竹道:“這是章府啊,章公子請小姐和劉公子來賞菊,小姐忽然暈倒了,婢子便扶您進屋休息了。大夫說您是因為吃了海松果才暈倒的,醒來便沒事了。您現在感覺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晚詞搖了搖頭,道:“我睡了多久?”
文竹道:“快兩個時辰了。”
外面天已黑透,劉密還沒有走,正和章衡在廳上下棋,見她來了,笑道:“總算醒了。”
晚詞道:“什么果子這樣厲害?讓我瞧瞧。”
章衡指了指桌上的一碟蜜餞,道:“看仔細了,別在外面誤食,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晚詞道:“這果子你們也吃了,為何一點事沒有?”
章衡唇角微翹,道:“我們這些人皮糙肉厚的,哪有趙大才子你身子金貴?”
晚詞被他奚落,沒好氣道:“我不過問一句,你就不能好好說話么?”
章衡那時候覺得趙琴別的都好,就是一個爺們兒恁般嬌弱,吃個果子都要暈倒,沒出息透了。因此逮住機會,便忍不住嘲諷幾句。
劉密眼看這兩人又要吵起來,忙道:“大夫說了,只有極少數人吃了海松果會暈倒,想來這果子也有靈性,知道商英與眾不同呢。”
晚詞聽了這話,微微一笑,又高興起來。她是文曲星下凡,謝道韞轉世,當然與眾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