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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都是人精,從王嬤嬤的只言片語中,都能勾勒個八,九不離十。
太后看著默不作聲的候婉云,知道她是默認了。太后頹然的身子一垮,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支在額頭上,說不出話來。
“侯氏,你可認罪?胡姨娘是不是你推下湖害她溺水而亡的?”皇帝聲音深沉,目光如炬,盯著候婉云。
候婉云輕笑了一下,盯著王嬤嬤,目光淬毒。
“侯氏,你可認罪!”皇帝聲音更嚴厲了。
“沒錯,人是我推下湖的。你們既然能抓我來此處審問,定然是什么都知道的,我也不需要抵賴了。”候婉云吐出一口氣來,覺得身子輕松了許多。這么多年,她幾乎每晚都能夢見胡氏,吐著舌頭,滿身水澤的看著她。如今說了出來,倒像是解脫。
“那么,你就是親口認罪了。”侯瑞峰盯著候婉云,目光復雜。
人證在前,她還能不認么?候婉云點點頭,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好。”侯瑞峰點點頭,而后從懷里拿出一錠銀子來,對王嬤嬤道:“辛苦張嬤嬤了。”
那哭的泣不成聲的王嬤嬤立刻抹了把淚,換了副眉開眼笑的表情,接過銀子揣在懷里,對侯瑞峰行禮道:“多謝候將軍。”
而后起身站在太后身后,對太后福身行禮。
“做得好,張嬤嬤。”太后移開支在額頭上的手,看了眼張嬤嬤。
“什、什么!”候婉云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大吃一驚!這老婆子不是侯府的老人王嬤嬤么?她不是說她是早年伺候胡姨娘的人么?這、這又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之間,候婉云意識到他們是演了場戲,誆騙自己認罪!可自己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居然被騙的認罪了!
胡氏之死年代久遠,死因根本就不可考證!
侯瑞峰轉頭,看著候婉云,目光深沉,吐出一句:“兵不厭詐。”
72 峰回路轉
“你居然詐我!?”候婉云瞪著侯瑞峰,眼睛睜的滾圓:“我是你親妹妹,你居然用這么卑鄙的手段對付我!”
侯瑞峰厭惡的看著她,冷冷道:“我不過是誆騙了幾句,你就受不了,可胡氏是你親生母親,你只因她不順著你的意思幫,一言不合就將她推下湖淹死,手段極端殘忍,胡氏又何其無辜!難不成只準你害死別人,別人都不能來謀算你?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候婉云被侯瑞峰幾句話頂了回去,一口氣噎在胸口。而后侯瑞峰對父親安國公道:“爹,接下來孩兒要揭露之事,與母親和妹妹有關,請爹聽了莫要太過激動,萬萬保住身子。”
安國公對兒子點點頭。早先侯瑞峰就給安國公漏過口風,說是母親和妹妹之死都與候婉云有關,當時安國公剛剛長途跋涉回京,侯瑞峰怕父親一時間接受不了,就只淺淺點了幾句,讓安國公心里有數,有個準備。但是具體內情,侯瑞峰還未來得及告訴父親。
事關安國公妻女,就連太后也格外重視起來。只見侯瑞峰從腰間掏出一個竹筒,幾疊信件。
侯瑞峰道:“前些日子,我離開京城去南疆之前,特地去母親和妹妹的墓前祭奠。當時遇見了一位故人,提醒了我一件事。我發現母親墓前寸草不生,所以取了泥土,帶去南疆,請了當地非常有名的巫醫看看這泥土是否有問題。那巫醫說這泥土含有毒素,所以寸草不生。根據那位故人所述,以及我的推斷,這泥土中的毒素是從母親尸身中所來。也就是說,母親并非病逝,而是中毒身亡。”
安國公的臉色逐漸變的一片慘白,他搖搖頭,道:“峰兒,可是你母親去世之前,我四處求訪名醫,都說是得了病。若是中毒,那么多大夫怎么都看不出來呢?”
侯瑞峰轉頭,看著地上的候婉云。候婉云的臉也逐漸呈現出死灰的顏色。她知道一旦嫡母和嫡姐的事暴漏,她最大的靠山就變成了安國公就是第一個要殺她的人。
“這就要問問咱們冰雪聰明的候婉云了。真不愧是天朝第一才女啊!不光會吟詩作賦,甚至對藥理學也研究的頗深啊。”侯瑞峰蹲下來,一只手像鉗子一樣的箍住候婉云的下巴,若是眼神能殺人,候婉云早就萬箭穿心了。
“我曾去詢問過當朝第一神醫霍曦辰霍大夫,大致說了一下母親當年所服用的藥物,所吃的飲食。霍大夫告訴我,母親常年將金橘與大閘蟹同食,這兩種食材放在一起吃,會在體內變成一種毒素。長年累月,這種毒素會在體內累積,慢慢讓人生病,最后致死。而母親所得的癥狀,與霍大夫所描述的癥狀一模一樣!”侯瑞峰死死盯著候婉云的眼睛,“而這金橘與大閘蟹,都是我的好妹妹特意種植養殖,每日呈給母親吃的東西……”
候婉云的眼神,從憤怒,到震驚,而后變得絕望。侯瑞峰已經什么都知道了,她根本就沒有辯駁的空間。事到如今,就算她狡辯說自己對金橘大閘蟹同食會致死之事毫不知情,也沒有人會相信她。一個連自己親生母親都能害死的人,還有什么事情做不出來?
“至于妹妹婉心之死……”侯瑞峰眼底浮上淡淡的哀傷,“你的貼身丫鬟巧杏告發你,說你下毒害死了病重的婉心……巧杏當年多留了個心眼,留了一部分毒藥藏在她家,如今那毒藥在我手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候婉云愣愣的看著侯瑞峰,又看了看一臉鐵青的安國公。安國公已經被這兩個噩耗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看來無論是侯家還是姜家,都是有備而來,他們查清楚了一切,就等著自己認罪。
“你們好卑鄙!無恥!”候婉云眼里浮動著嘲諷,“你們這么多人,都來欺負我一個弱女子!你們真不知廉恥!難得你們這群無知的古人還能調查出這么些東西來!哼!沒錯,你說的那些事都是我做的!可我也是逼不得已,誰讓她們擋我的路!胡氏不過生了我個皮囊,有什么了不起,她不但不幫我鋪路,還要托我后腿,我除掉她有什么不對?侯家太太表面上疼愛我,可是心里疼愛的只有她的親生女兒!候婉心那賤人,愚昧無知,一無是處,不過就是仗著嫡出的身份,就處處壓我一頭,我憑什么要在她之下?我要出頭,就只能往上爬!擋我路的人,都該死!”
候婉云越說越激動,眼神變得瘋狂起來,她掃視一眼眾人,大聲道:“你們別跟我假惺惺,你們在場的哪個人是干凈的?你們就沒有害過人?你們手上就沒沾過血?你們有什么資格來說我?”
若非聽候婉云親口承認,誰能想到這個表面看起來純良無害的女子,竟然會有這么一副蛇蝎心腸?太后和皇帝眉頭都緊鎖著,在內宮之中,誰的手不都干凈,可是后宮傾軋,她不害人,就要害她,不光是為了權勢,更是為了自保。可殺生母嫡母嫡親姐姐的事,根本就跟內宮傾軋不是一個等級的事。后宮那些妃嬪斗起來的心狠程度,在候婉云面前,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安國公卻是聽不下去了,他上前狠狠一巴掌抽在候婉云臉上,將她打的在地上滾了幾個滾兒。安國公氣的胸膛起伏,想罵都罵不出話來,只能喘著粗氣喃喃道:“畜生!我怎么養出你這么個畜生!”
侯瑞峰怕父親氣出毛病,忙上去攙扶著父親,替他撫胸,勸慰道:“爹,身子要緊,莫要為這畜生氣壞了身子。”
此時姜恒處理完了手頭事情,也趕了過來。在姜恒進入審問室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安國公抽候婉云耳光的一幕。姜恒瞧見安國公氣的不輕,忙上去同侯瑞峰一起安撫安國公。
安國公一瞧見姜恒,拉著姜恒的衣袖,泣不成聲,掩面道:“我侯某人教女無方,養出這么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來,禍害了姜家!我愧對姜家啊!”
姜恒半路趕來,他只知道候婉云在姜家的所做作為,并不知道侯家之事。乍看安國公哭的如此悲痛,一時間之間就連姜太傅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安慰他。侯瑞峰看姜恒不明就里,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句:“姜太傅,我母親、妹妹以及候婉云的生母,都是被候婉云害死的……”
姜恒眉頭緊緊皺著,他一下子就明白為何安國公一個堂堂的軍中男兒,會哭成這樣。這事情不管放在誰身上,都會承受不住的吧。
而此時候婉云被抽的半張臉都腫了起來,她依舊笑著,顯得面目可憎到了極點。
“是,擋了你的道的人,都該死是么?”顧晚晴看著候婉云,輕輕道:“所以你就提前布局,把你的人安排進了姜家。等到我嫁到姜家的第一天,就把絕子湯端到我面前,讓我生不出孩子來,免得我將來生了兒子,慫恿王爺讓我的兒子襲爵,這樣以來你的平親王妃就落空了,是不是?”
姜恒聞言,瞳孔猛的收縮一下,轉頭盯著候婉云。
候婉云狠狠瞪著顧晚晴,道:“你既然都知道了,定是人證物證都查的齊全,我也不用分辨什么。你說的沒錯,我是這么想的,在你嫁進姜家之前,我就安排好了眼線,準備好了絕子湯,我就是讓你生不出孩子來!這樣往后整個姜家就都是我的了!姜家啊,堂堂的姜家,名門望族,百年世家啊,就都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候婉云突然哈哈哈大笑起來,笑的瘋瘋癲癲。
太后被她笑的發憷,指著候婉云道:“你這孽障!不但害死了姐姐,還利用你姐姐的死做戲,博得哀家的信任和寵愛,利用哀家給你賜婚!嫁過去不但不知道悔改,居然變本加厲,謀害婆婆小妾子嗣,你的所作所為,簡直人神共憤,天理難容!“
安國公看著笑的猖狂的候婉云,氣急攻心,跳起來撲過去,一雙大手鉗子似的死死掐住候婉云的脖子,口里罵道:“我掐死你個畜生!掐死你!”
候婉云在安國公手底下毫無掙扎的余地,只覺得喉嚨被緊緊的鎖住,一點空氣都吸不進去。不禁兩眼發直,翻著白眼,身子抽搐。
畢竟圣駕在前,安國公這么魯莽行事甚為不妥。于是侯瑞峰趕忙去拉開安國公,勸解道:“父親莫要沖動,孩兒知道您心里恨不得殺了她,孩兒又何嘗不是!請父親稍安勿躁,圣上和太后定會給咱們個公道!”
安國公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里的怒火。總之候婉云這次橫豎是個死,絕壁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