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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晚晴深吸一口氣,這該來的還是跑不掉。理了理思緒,跟著碧羅上書房走一趟。
姜恒剛下了朝回來,朝服還未來得及脫下。顧晚晴走進去服侍他更衣,姜恒瞧著妻子忙碌的樣子,道:“兒媳婦回門事都妥當了么?”
顧晚晴點點頭,道:“都妥當了,我早就叫人去辦的,不會丟了體面。”
姜恒點頭,深深的瞧了顧晚晴一眼,道:“如此便好。”
顧晚晴被他看的發虛,轉身取了姜恒平日佩戴的玉佩,低頭為他帶上,順口問道:“昨個你未上朝……圣上、太后可有說什么?”
姜恒瞇了瞇眼,道:“偶爾一次不去,無妨,況且是你身子不爽,皇上太后是通情達理之人,不會計較。”
顧晚晴默默點頭,咬著嘴唇,她知道若不是姜恒出手,自己這次必定要在太后那落個惡毒刻薄的名聲。兒媳婦進門以來,顧晚晴的所作所為,姜恒雖然從未過問,可他卻都一一看在眼里。姜恒雖未說什么,可是顧晚晴卻突然忐忑起來:若是姜恒覺得自己是個毒婦……顧晚晴的心突然抽了一下,隱隱作痛。
“封誥命的事,我會安排人準備,你不用擔心。”姜恒輕輕握住顧晚晴的手,道,“你好生休養便好。只是到時要進宮,向太后謝恩,宮廷禮儀繁雜,我叫人請個宮里的嬤嬤回來,為你講解。”
姜恒安排的如此細致,叫顧晚晴心中一暖。雖說她自小出入宮中,對宮中禮儀非常熟稔,不過姜恒并不知曉,還特地請個嬤嬤回來教她。這份心思,叫顧晚晴心中暖洋洋的。
夫妻二人又閑話家常一番,姜恒也未曾提起過這幾日有關兒媳婦的事。最后還是顧晚晴自己心中不安,憋不住了問他,是否覺得自己太過嚴厲,對那兒媳婦罰的太重?
姜恒笑了笑,只是握住她的手,道了一句:“我既娶了你,將這后宅交給你,便是信你。你怎樣做,自是有你的道理,我不信你是無理取鬧的刻薄之人。我姜恒看人的眼光,還沒有那么差勁。”
姜恒一番話,竟聽的顧晚晴一陣心酸,眼淚差點都涌了出來。她強忍回淚水,笑著捶了姜恒一下,道:“那是自然,當今太傅的眼力,誰敢小瞧!”
姜恒哈哈一笑,摟著妻子的腰肢,在她額頭輕輕啄了一下。
夫妻二人正甜蜜恩愛時,忽然聽見門外一聲咳嗽聲。顧晚晴趕忙與姜恒分開,低著頭站在他旁邊,故作淡定:“進來吧。”
門外施施然進來一人,卻是錦煙。顧晚晴抬頭瞧了瞧錦煙,錦煙素日里都是淡淡的,從容的,顧晚晴從未見過她慌亂。錦煙就是對上姜恒,也是一副寵辱不驚,淡泊的樣子,從未有刻意巴結討好。可是如今顧晚晴卻見她眉宇之間神色有異,心下不禁起了疑惑。
只不過,錦煙是顧晚晴從不觸碰的禁區,有關于錦煙的一切事情,顧晚晴都很自覺的置身事外,從不干涉過問。顧晚晴很清楚,錦煙與姜恒而言,是個很特別的存在。至于有多特別,有多重要,顧晚晴沒有蠢到親自去試探姜恒的底線——她一向是聰明而且知足的,姜恒已經算是個難得的好丈夫,顧晚晴不是個貪心不足的人。
所以她如同往常一樣,對姜恒道:“我那邊院子里還有些事,先回去了。”
姜恒沒有阻攔,牽著她的手送她出門。與錦煙擦肩而過的瞬間,顧晚晴撇見錦煙的腰間,掛著一個的藍田玉佩。
那玉佩瞧著樸實無華,并無特別之處,就是被人捧到眼前看,也不會被人多瞧一眼,不過是個普通的掛飾而已。只不過對于顧晚晴而言,那玉佩是十二分的熟悉,只是掃了一眼,顧晚晴就認出了那玉佩是什么——那玉佩正是安國候府的小侯爺侯瑞峰貼身佩戴之物。
自己哥哥侯瑞峰的貼身玉佩,怎么會出現在錦煙身上?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是怎么認識的?而且居然還相熟到了贈送玉佩的程度?那姜恒算什么……顧晚晴垂下眼,掩住眼中的疑惑,掀了簾子走出門去。
回了院子,正巧碰見翠蓮從外頭回來。每日早上,顧晚晴都會囑咐翠蓮將杏花送來的加了料的補湯回爐重造,做成別的食物,再轉給候婉云吃。反正藥是候婉云下的,橫豎不過是轉了個手再給候婉云送回去罷了。
今個早上翠蓮去準備回門禮的事,忙到現在才得了空回了院子。
翠蓮進了屋,取了毛巾給顧晚晴擦手,嘴里道:“可是要累死奴婢了,那些禮物裝了好些箱子,奴婢忙了一早上呢。”
顧晚晴笑道:“瞧你這妮子,還沒干多少活,就學會邀功了,快去喝口茶水歇歇。”
翠蓮應了一聲,轉身倒了一杯茶自己喝。正低著頭喝茶,翠蓮眼角就瞥見一個雪白色的毛團,閃電一般的從窗戶竄進來,一下子竄到了顧晚晴的身邊。
“啊,那是什么!小心!”翠蓮驚呼一聲,只見那雪團蹭的一下,抓著顧晚晴的裙擺,一下子躥了上去。一見不明物體攻擊了自家小姐,翠蓮趕忙扔了茶杯就沖過去,伸手就要將那毛團揪過來。
那毛團忽的轉身,一爪子撓在翠蓮手上,撓出幾道紅痕來。
“翠蓮,別動它!”顧晚晴伸手將那雪團抱在懷里,只聽見自己的心跳撲騰撲騰。顧晚晴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對翠蓮道:“你先出去,把門窗都關上,快!記住不要聲張。”
翠蓮罕少見到自己家小姐這般失態,于是聰明的照做,臨出門前回頭瞧了瞧顧晚晴懷里那雪團,隱約瞧著那像是只小狐貍。
翠蓮出去了,屋里只剩下顧晚晴,和她懷中的雪團。
顧晚晴輕輕的抱著懷里毛茸茸的那小東西,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元寶……”
元寶抬起頭,尖尖的耳朵聳動著,伸出兩只前爪在空中揮舞,似是要替她擦淚似的。顧晚晴自重生以來,頂著新的身份過活,就算是遇見了昔日故人,也不敢相認。如今唯一能毫無顧忌相認的,就只有元寶這只小狐貍。
“元寶,你肥了不少。”顧晚晴愛憐的摟著元寶胖乎乎的身子,感慨道。
元寶的腦袋一下子耷拉了下來:它雖然吃的不少,但是也不用這么直白吧!
“元寶,你還認得我?”顧晚晴抱著元寶坐下,細細的摸著它油光水滑的皮毛,把臉埋進元寶的背上,使勁蹭了兩下。
元寶嗚咽了幾下,翻了個身,小肚皮露在外面,舔了舔顧晚晴的臉頰,小爪子摟著顧晚晴的脖子,毛茸茸的尾巴搖來搖去,似是十分歡喜。
“元寶,你還是老樣子。”顧晚晴又哭又笑,眼淚止不住的流,擦都擦不完,摟著元寶親來親去,“乖元寶,我好想你,知道么,你這笨狐貍。我也好想父親,好想哥哥,好想娘,好想候家……”
元寶搖著尾巴,舔了舔她的臉頰,抖了抖毛,飛揚的狐貍毛害的顧晚晴止不住打了幾個噴嚏,捏了捏元寶的耳朵,寵溺道:“你還是這般的愛掉毛。”
元寶黑寶石一般的眼睛濕漉漉的,使勁往顧晚晴懷里鉆,還用小爪子在她聳起的胸脯上蹭了兩下。顧晚晴忍不住笑出來,拍掉元寶的爪子,嗔道:“你這色胚,色狐貍!肯定是只公的!讓我瞧瞧!”
說罷,捉住元寶的爪子,作勢要將它翻過來驗公母。元寶驚的嗷嗚一聲,一下躥了出去。顧晚晴叉腰笑的花枝亂顫,笑的開懷,自從重生之后,她第一次這般笑,放佛要將心頭所有壓抑的情緒都釋放出來。
元寶慢慢的走過來,兩只前爪抱著顧晚晴的腿,腦袋在她腿上蹭來蹭去。顧晚晴擦干淚水,蹲了下去,捧起元寶的臉,輕輕吻著它的腦袋,道:“元寶,我知道你跟著候婉云嫁過來了,可是你怎么會認得我?怎么會跑到我房間里來?”
元寶歪著腦袋看著顧晚晴,伸出粉紅色舌頭舔了舔她的手指。顧晚晴嘆了口氣,道:“如今我連身體都換了,你又怎么能認出我呢,唉……這世上恐怕無人再能認出我了吧……”
顧晚晴從不知道元寶是只靈獸,她只當它是只普通的小狐貍。如今恐怕也只是巧合,不知道元寶是追蝴蝶還是蟲子,誤打誤撞進了自己屋里來吧。
元寶很認真的瞧著顧晚晴,將她的歡喜和失落都收在了眼底。顧晚晴看著懷中的元寶,毛茸茸的臉似乎變得嚴肅起來。元寶從她懷中跳了下來,站在地上,轉頭看著顧晚晴。而后跳上桌子,一巴掌拍翻了桌上的粥罐子——那是那罐加了絕育藥的粥。
顧晚晴看著元寶的舉動,大驚失色。然而更令顧晚晴吃驚的是,接下來元寶從桌子上跳下來,躥進顧晚晴懷里,然后很認真的,伸出右爪,先是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三下,然后再顧晚晴的右邊臉頰上拍了三下,而后又伸出左爪,在顧晚晴的左臉上拍了三下。
這是從前元寶最喜歡的游戲,元寶只和候婉心玩的游戲。
難道元寶真的認出了自己的身份?顧晚晴瞧著元寶認真的神情,眼淚又涌了出來。元寶愛憐的舔了舔她的眼淚,伸開爪子抱住她的臉頰,腦袋在她臉蛋上不住的蹭,似是在安慰她,叫她不要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