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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婆子一見這兩個有臉面的丫鬟都起來見禮了,也跟著站起來。
錦煙撩了珠簾進來,沖她們淡淡一笑,這一笑,差點將兩個婆子的魂都勾走了。這姑娘,美的竟是不食人間煙火似的!明明看著繁花似錦的容貌,卻又像一陣煙似的縹緲如仙,真真是極品的美人,恐怕就比宮里的娘娘們也不遜色多少!
兩位婆子看這女子的容貌,猜測她的身份,許是姜太傅的妾室。可若是妾室,就不該稱呼她為“錦煙姑娘”啊,再看她這打扮,分明就是個未出閣的女子的裝扮,渾身這氣度,也不像個丫鬟。
錦煙臉色始終是帶著笑的,笑容溫暖和煦,為她增了幾分煙火色,顯得穩重親切了些,“讓兩位嬤嬤久等了,大人在里頭呢,請兩位嬤嬤隨我來。”
進了閣樓內室,兩個婆子對著坐在紫檀木雕花椅子上的男人下跪行禮:“奴婢見過大人。”
“兩位嬤嬤起來吧。”清冽的男聲從頭頂飄過,聽進耳朵里,猶如初春融雪的溪水,沁人心脾。劉婆子這輩子都沒聽過哪個男人有這般好聽的聲音。
碧媛碧羅扶著兩個婆子起來,看座上茶,兩個婆子低著頭,規規矩矩的坐著,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有些人明明什么都沒說,就能讓人感到攝人的壓迫力。
“劉嬤嬤,王嬤嬤,那顧家的姑娘如何?”錦煙坐下,捧起一杯茶押了一口,劉婆子抬頭看了眼錦煙,她的臉在裊裊的水霧里朦朦朧朧,漾著水汽。
“那、那顧家的四小姐,閨名晚晴,我看著是個極好的。”劉婆子平日里巧舌如簧,如今對上這二人,竟連句伶俐的話都說不出。
“哦”姜太傅本是低頭把玩著手里的一對玉墜子,現在抬起頭來,嘴角帶著一絲探究的笑,看向劉婆子,“是怎么個極好法”
“這……”劉婆子想了想,自己好歹是個有名的媒婆,這媒也是姜家二太太托她說的,自己今個是怎么了,怎地會怯場!劉婆子鼓起勇氣,抬頭,正好對上姜太傅的目光。
這是劉婆子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克妻親王姜太傅的真顏。只一眼,劉婆子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般的人物,倘若換了自己,只要能嫁與他,哪怕只一天,當真是死了也值!
只見那人面如冠玉,劍眉入鬢,一雙丹鳳眼,斂著瀲滟眼波,身著一身淺色青錦長袍,頭上束冠,插著一根古樸的白玉無雕發簪,腰間還掛著一個上好的羊脂玉墜。此人眉眼間神色淡淡的,帶著幾分出塵的味道,看著竟似高人隱士。若非早知道此人身份,兩個婆子怎能想到此人居然就是炙手可熱的權臣平親王姜太傅!
劉婆子心里暗自撇了撇嘴,心道若自己是那些個貴人小姐,若能嫁給姜太傅這般的風流人物,自是死了也值!不過轉念又一想,姜太傅娶回去的五位妻子,一個賽一個的短命,第一位妻子明烈郡主好歹等到兒子兩歲才撒手西去的,可輪到第五個妻子御史中丞家的小姐,那可是剛定了親,下了聘,據說那小姐親手繡的紅鸞鴛鴦被嫁妝才繡了一半,就香消玉殞了。
這第六個……誰知道會不會更短命,說不定今天定了親事,明天人就不在了,連姜太傅的面都見不著。
想著想著,劉婆子縮縮腦袋,她老婆子貪吃怕死瞌睡多,饒是再風流瀟灑的男子,也比不上這滾滾紅塵來的有意思。
王婆子亦是看呆了,不過王婆子還算是個沉穩的,輕輕咳嗽一聲,想起來回姜太傅的話了。她道:“回大人的話,據奴婢觀察,這翰林學士顧大人家的四小姐,人生的美,性格又穩重踏實,人是極和善的,對我們這些個老婆子也是沒半點小姐架子。而且這四小姐,自小就身強體壯,極少生病,如今更是長的豐腴健壯,一瞧就是個能生養的,可是沒有半點那嬌氣的勁兒。奴婢我將大人和顧小姐的八字拿去合了合,正好是對良配,真是沒有比這更般配的呢。”
說畢,王婆子從懷中掏出一個紅色的燙金帖子來,碧媛接了帖子,先是呈給了錦煙姑娘過目,錦煙姑娘細細的瞧了瞧,點了點頭,碧媛這才將帖子遞給姜太傅。
姜太傅接了帖子看著,上頭是他自己的生辰八字,還有顧家四小姐的,旁邊都寫著批注。姜太傅自己的命格自是不必說,生生克死了五個妻子,可當他目光落在這顧家小姐的批注上時,眼里的光閃了閃——他倒是頭一次見到天下有人有這般驚奇的命格。
而后帖子上就是將兩人的八字合而算之,總之是說,這二人八字是般配的。
姜太傅放下帖子,轉眼看向劉婆子。王婆子是顧家的媒婆,收了顧家的銀子,自然是要替顧家小姐說話,她講的話,姜太傅聽一半,信一半。劉婆子是姜家請的媒婆,說話自然是不同。
劉婆子心知姜太傅是在問自己,便道:“回大人的話,這王嬤嬤說的極是,顧家四小姐確實是個頂好的人兒,生的美,又知書達理溫婉賢淑,更難得的是沒有一股子嬌小姐的嬌弱勁兒,整個人看著可精神了。況且大人和顧小姐的八字又合,真真是沒有再合適的了。”
劉婆子這般的說,姜太傅心里有了主意,大抵這顧家小姐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
姜太傅方要開口,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銀鈴似的笑聲,一個微胖的女人掀了簾子就進來,一臉堆的都是笑。那女子穿金戴銀,衣著華貴,前腳剛進來,一雙精明的眸子就掃了掃坐著的兩個婆子,而后笑的更大聲了,道:“我聽小廝說,說媒的兩個嬤嬤來了,我就趕著來呢。這會這親事可不能馬虎,咱們姜家可要精挑細選,可別再……”她聲音頓了頓,眼神飄向姜太傅,見他一臉古井無波,看不出在想什么,就笑著接著道:“快給我說說,那顧家的小姐到底是個多合適的人?”
錦煙起身來,并著碧媛碧羅兩個丫鬟,對那女子福身道:“二太太好。”
作者有話要說:
☆、9二房錢氏
這位二太太,是姜太傅親弟弟的嫡妻。姜太傅的父親姜老太爺這一脈共有兩個兒子,均是嫡妻所出。姜太傅姜恒是長子,小兒子姜凌已經病逝多年,留下二房太太錢氏帶著個年幼的女兒。姜老太爺仙逝之后,姜氏兄弟并不曾分家,弟弟去世后,姜太傅更是不可能放著孤兒寡母不管,故而這二房也同住在這平親王府。這些年大房嫡妻之位一直懸空,管家的大權就落到了二房錢氏的手上,錢氏是個精明的婦人,倒是將府上的內務打理的井井有條。
此時二太太沖錦煙三人笑了笑,轉頭對姜太傅福身道:“見過大伯。”而后在次位坐下,沖著劉婆子笑道:“劉嬤嬤,這親事是我托你去瞧的,你可是要瞧好的,咱們姜府的事那可沒一件是小事,若是日后出了什么岔子……可叫我怎么跟大伯交代喲!”
二太太話說的輕飄飄的,可劉嬤嬤已經是汗雨如下:若是這位小姐再被姜太傅給克死了,那自己可是吃不了兜著走了!劉嬤嬤又使勁用帕子擦了擦汗,話不復方才那般說的滿了,她道:“回二太太的話,奴婢、奴婢是瞧著那顧家小姐是個好性情的,身子骨也壯實,所以想著……”
“什么叫身子骨也壯實?”二太太捏著帕子捂著嘴,吃吃的笑,瞅著劉嬤嬤半是打趣半是認真道:“那些個粗使的丫鬟,哪個身子骨不壯實了?那樣的丫頭咱們姜府能給你挑出幾百個來。你瞧那廚房那張大嬸,看那腰身粗的,賽個水缸,一手能抗一袋米。光身子骨壯實有什么用,也得上的了臺面,拿得出手。”
在一旁聽話的王婆子聽這話可不樂意了,二太太這話感情是瞧不上顧家的小姐,嫌人家小姐上不了臺面,配不起她姜家王婆子心里啐了一口,心想也不想想你家姜老爺那克妻的名聲,好歹有個清清白白的官家小姐愿意嫁,還是個正三品的千金,模樣端正性子好,打著燈籠也難找,不趕緊娶回去好生供著,拽個什么勁兒呀!
況且那顧家老爺是托王婆子說的親,如今在這里,王婆子代表的可是顧家的人,二太太竟拿些個粗使丫頭、廚娘來比顧家的千金小姐!好歹顧老爺也是個正三品的翰林學士,雖比不得姜太傅位高權重,可人家顧家的千金也不能拿出來讓人這般糟踐啊!方才王婆子才夸過自家顧小姐的好,如今二太太這么說,不是打她的臉嘛!
王婆子收的是顧家的銀子,可不看二太太的臉色,她當即就不樂意了,頂了一句,陰陽怪氣道:“二太太家的丫頭自然都是個頂個的好,不但身強體壯,若是還能識字繡花,再都有個正三品的爹,那各個都能上的了臺面,拿得出手。”
二太太在姜家是一把手的管事,平日里哪怕是碧媛碧羅這般有頭有臉的大丫鬟也都對她恭恭敬敬的,哪里吃的下這般的氣,頓時就急了,指著王婆子道:“你是什么東西,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份!”
碧媛見這劍拔弩張的,又見是自家二太太先不對惹了媒人,連忙上來打圓場,“二太太息怒。”而后轉頭對王嬤嬤小聲說:“還請嬤嬤少說兩句,以和為貴。”
王嬤嬤見那丫鬟給自己臉面,也就就坡下驢,低著頭絞著手里的帕子,任是二太太再說什么,也一聲也不吭。
“那顧家小姐有什么好的?不過是個三品官家賤妾生的低賤庶女,拿什么跟咱們姜家比,還妄想高攀大伯,哼!”二太太哼了一聲,眼里都是不屑。
在場的幾個女眷臉色都變了變,碧媛是個孤兒,無父無母,二太太這話她聽起來也沒什么。可碧羅的父親是個富商,她是小妾所生,早年家境優渥,也算是個商家的千金小姐,后來家道中落,就被嫡母賣到了平親王府當丫鬟。因她庶出的身份,沒少在家里受委屈,二太太這么說,正好揭了碧羅的傷疤。
碧媛不動聲色的握住了碧羅的手,碧羅咬著嘴唇,沖她感激的一笑。
一直默不作聲的姜太傅抬頭,先是看了眼錦煙。錦煙一直安靜的坐著,小口小口的飲啜茶水,仿佛周遭發生的事情都與她無關。姜太傅又看了眼錢氏,眸子晦暗不明,開口道:“我聽說恵茹病了,你這當娘的早些回去看看那丫頭。恵茹身子骨不好,可要小心照料,她是二弟留下的唯一的骨血,不可有閃失,莫讓我百年之后無顏面對二弟。”
二房的女兒姜惠茹年僅十二,在姜老太爺這一脈的孫小姐里頭排行老大,又是唯一的嫡親小姐,可惜她平日里體弱多病,并不太出門來,京城里很少有人注意到這個病歪歪的姜家小姐。而姜太傅這個大伯憐她自幼喪父,便格外的疼愛她,對這弟弟女兒的疼愛甚至比對自己兩個庶出女兒還多。
姜太傅都發話了,二太太就是有一肚子的話都得咽下去,她訕訕的起身,對姜太傅福身,道:“大伯,那我就先回去照顧恵茹了。”又看了眼王婆子,陰陽怪氣道:“大伯英明,自是不會被那些妄想攀附權貴的小人給蒙蔽,哼!”
二太太走后,屋里的氣氛顯得有些尷尬,王婆子劉婆子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姜太傅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拿著帖子細細的又看了一遍。
倒是錦煙,面上一直帶著笑,詢問了兩個婆子關于顧家小姐的瑣碎事情,兩個婆子細細道來,錦煙聽的很認真,道:“我聽著這顧家小姐是個極好的姑娘,可這婚姻大事,并非兒戲,兩位嬤嬤先回去,等這邊定了消息,我再派人去告之二位。”
碧媛走上前來,從懷里取出兩個紅綢緞做的小布袋,笑瞇瞇的給王婆子劉婆子一人一個,道:“辛苦二位嬤嬤了,這是咱們大人賞給嬤嬤吃茶的。”
兩個婆子接過來,忙道:“奴婢多謝大人。”入手一掂量掂量,兩人臉上都樂開了花:這賞銀分量頗為實在,不愧是平親王府,出手和尋常門第就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