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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已舟從冰箱里拿出兩罐啤酒時,路遙正一言不發(fā)地盯著他的后腦。
他和路遙好歹算是前同事,還當(dāng)過一年多的室友,更是彼此唯一的圈內(nèi)朋友。路遙面無表情的一個眼神到底代表什么意思,葉已舟比絕大多數(shù)人都清楚。
路遙是在問:然后呢?
“沒有然后。”葉已舟聳聳肩,把一罐啤酒放到路遙面前,“然后我就跑了。”
他不得不承認(rèn)他還喜歡姚重。即使他也曾那么強烈地厭惡過姚重,卻仍舊難以忘記相處時光里姚重對他稱得上真摯的那些溫柔。
可是。
“我只是覺得,一句喜歡很難抹平我們之間所有的事。”葉已舟吞下一口酒。
路遙稍稍壓低了眉梢,向來冷淡的表情里流露出一絲困惑。他難得開口,沉聲詢問道:“你不相信他給你的解釋?”
“我不知道。”葉已舟搖搖頭,“但事情發(fā)展到現(xiàn)在,后腰那件事已經(jīng)不太重要了。”
他跟路遙的關(guān)系稱不上親密,但也算不得疏遠(yuǎn)。他們之間始終把控著圈內(nèi)朋友的那個度,一邊不多說,一邊不多問。他沒對路遙坦露過心扉,可到了這個時候,只有這么一個路遙能陪他梳理這些復(fù)雜的心緒。
葉已舟思考了一下,接著說道:“我們大半年沒有再見,他的這份感情對我而言太突然了。我可以相信他此刻是真的喜歡我,但誰能夠保證這份喜歡沒有咩咩的因素在?”
“咩咩沒有給他想要的回應(yīng),所以他的感情才會轉(zhuǎn)移到我身上。”他用指腹摩挲著啤酒罐,語調(diào)越來越低,“他現(xiàn)在給我的這份感情,也有可能是對咩咩情感的替代品。”
他們之間留下了短暫的沉默,等葉已舟喝下不知道第多少口酒的時候,路遙才問道:“你為什么始終認(rèn)為你是咩咩的替身?”
他用視線打量了一下葉已舟,“你的長相、身材、性格甚至是上床風(fēng)格,沒有一點和咩咩相像的地方。你們截然不同,為什么你始終覺得Die會混淆?”
“你有人捧,有資源有背景,可以盡情挑選自己想接的劇本,你當(dāng)然意識不到。”葉已舟低著頭,“可我不一樣。我是游樂選給Die的練習(xí)冊,是除了咩咩以外唯一能和他搭戲的人。我接到的每一個本子都是咩咩從指縫里漏出來的,如果咩咩有空,或者Die沒空,我一場戲都接不到。”
他沉默了一會兒,最后抬起頭沖路遙彎起個笑來,“你猜,在游樂眼里,在導(dǎo)演眼里,在咩咩眼里,我是個什么角色?”
所以他才會在一開始被姚重所吸引。明明是姚重把他架在了這種處境,可偏偏只有姚重尊重他,把他當(dāng)小船,包容他的青澀,遷就他的生疏,照顧他的身體,也記得獨屬于小船的喜好與口味。
這也就是為什么姚重親吻他后腰時他的反應(yīng)會那么強烈。
——誰都能把他當(dāng)咩咩,但唯獨姚重不可以。
要他說開這些話實在是有些殘忍,但葉已舟知道這不怪路遙。路遙的背后有金主,從他出道開始一路砸錢砸資源,路遙當(dāng)然不會去思考更不會懂得他的處境。
葉已舟笑道:“如果你是我,你會相信Die嗎?”
路遙緘默無言。
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葉已舟主動和路遙碰了個杯。他們對著彼此各咽下一口酒,路遙才淡淡開口道:“你會覺得我幼稚嗎?”
葉已舟怔了一下:“怎么這么說?”
“我和他鬧掰了。”路遙抿了抿唇,“他說他想上咩咩,我生氣了。”
葉已舟一直知道路遙有個金主,但金主是誰,有什么身份,路遙沒提,葉已舟也不會越界去問。他們很好地維持著雙方的隱私底線,就像現(xiàn)在,葉已舟不會追問,只是靜靜等著路遙的后文。
路遙的視線移到黑色的大行李箱上,他省略了一些細(xì)節(jié),接著說道:“我跑的時候希望他再也不會找到我了。但或許,這回他根本不會來找我了。”
葉已舟認(rèn)識路遙一兩年,從沒見過這個面癱在私下里露出什么特別的表情,但此刻,路遙的眼簾微微下垂,葉已舟清楚感知到這個人有多么的脆弱。
“也許我對他就像我對你一樣,想法太幼稚了。比如在今天之前,我從來沒有意識到你在游樂是什么樣的處境。”
路遙的話沒有再補充下去,但葉已舟明白路遙從這句“幼稚”里想清楚了很多很多事。
“你早就不喜歡咩咩了。”葉已舟緩緩說道,“至少我和你認(rèn)識這么久,你的每一次情感波動都是因為那個金主。”
路遙的臉色變了又變,葉已舟看了他一會兒,最后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是挺幼稚的,到了現(xiàn)在才敢承認(rèn)你喜歡他。”
他舉杯和路遙碰了一下,聲音有些低啞:“來吧,敬我們兩個膽小鬼。”
兩個膽小鬼的醉酒之夜,姚重完全不知情。彼時他正在陸承安的房子里熬著一鍋青菜粥,陸承安倚在廚房門框,懶洋洋調(diào)侃道:“把你娶回家算了。”
姚重斜睨他一眼:“別了,到時候我倆上床前還得為誰上誰下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