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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過了二次發育年齡的綏膝蓋很疼,沉默。
白堂笑癱瘓,滾跑道邊上繼續笑去了。
當繞著跑道進行到第四十圈——按照往常的訓練量,雷切通常就會在這個數字停下來,因為接下來他還需要保持體力去做其他的高強度體能訓練,然而今天,他卻又不動聲色地往前跑了幾步,然后在跑道上的狗崽子身邊停了下來。
此時此刻,天已經變得蒙蒙亮,男人高大的聲影籠罩讓阮向遠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感覺到天神圣光降臨,狗崽子哈拉哈拉地吐著舌頭,胖乎乎的身軀不那么靈活卻充滿了“我在立刻行動”的誠意,連滾帶爬地從跑道上爬起來。
轉過頭,仰著粗脖子眼巴巴地看著他面無表情低頭與他對視的衣食父母。
雷切挑挑眉。
阮向遠挺了挺背脊。
“走?!?
說完這句話,男人轉身就走,跑鞋踩在薄薄地撒著一層晨霧凝結的薄冰上發出好聽的聲音,阮向遠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又看,仿佛在確定那句話是不是在跟自己說,甚至偷偷摸摸東張西望了會兒,直到走在前面的男人沒有聽到動靜回過頭無聲地又看了他一眼,狗崽子這才邁開爪子,屁顛顛地吐著舌頭跟上去。
雷切抓起那塊白色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隨手將它扔到了操場邊的架子上,想了想似乎響起了什么似的,又把它重新拿起來抓在手里,他低頭,看著蹲在他旁邊寸步不離的狗崽子,淡淡地說:“離三號樓的人要遠一點?!?
在一旁仰頭喝水的綏聽了差點把口中的水都噴出來——
“你自己都不知道三號樓的人是哪些就這么要求狗崽子,合適嗎?”
“……也是,”雷切微微一怔,眼珠動了動后道,“那就,改成最近不要亂跑好了?!?
“……你跟它說它也聽不懂。”
“聽得懂。”
“聽不懂?!?
“聽得懂。”
“狗能聽懂人說話?”
“你不也聽懂我說話了?”
“我是人。”
“隼比人聰明?!?
“你不也是人?”
“隼比我聰明,走,隼,吃飯飯?!?
綏終于把那口水成功地噴了出去,他轉過頭,像是看外星人似的看著紅發男人,而男人卻沒有再看他一眼,他抓著手中的那塊白色毛巾頭也不回地走向操場的出口,而在他的腳邊,一步一跟著一條胖乎乎北極熊似的灰色背毛哈士奇狗崽子,狗崽子一邊顛顛地走一遍抬頭去看它的主子,那態度叫一個良好與優秀,就和皇上身邊的小太監似的。
此時,灰蒙蒙的天空終于被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驅散,陽光灑在一人一犬的身上,將他們的背影拖得老長老長……正漸漸步入寒冬的絕翅館上空,在連續幾天大雪紛飛的陰郁天氣之后,終于迎來了意義上的第一個初冬的晴天。
科學表明,人類的平均壽命是72歲,他們或多或少的會在這說漫長其實也短暫的七十余年里,浪費掉長達十幾年的時間花費在睡覺和做無意義的發呆運動。
而狗狗的平均壽命是11歲,大型犬也許會更短一些。
它們剛生下來的時候,哪怕只有小老鼠那么大,閉著眼渾身皺巴巴的露出嬌嫩的粉紅色;但是只用一個星期,它們就會睜開雙眼,長出毛發;十五天就可以滿地咿咿呀呀地到處亂爬;一個月就可以脫離母乳;一個月零一天的時候,當它們餓了,就會爬出狗窩,顛顛兒地到處找,餓狠了,狗爹狗媽的狗糧它們也能咬著尾巴用還沒長齊的乳牙抱著啃得很開心。
狗狗六個月大的時候,身體和身高基本就會停止增長——從它出生的那一天開始到第六個月來臨,它們的身體每一天都在用肉眼看得見的速度飛快地增長,或者今天它還是那個你在廁所坐在馬桶上看報紙時,繞著你的腳下嚶嚶嚶求抱抱求舉高高的小奶狗,短短過去半個月,它就能搖著尾巴將腦袋鉆到你和報紙之間拱來拱去,六個月的時候,除非你在上廁所的時候順手關上門,否則,那巨大的體型會用你無法忽視的各種姿勢在你面前狂刷存在感,讓你徹底忘記你還蹲在馬桶上,手忙腳亂地扔開報紙將那兩個搭在肩上的狗爪子挪開,然后無法避免地被糊上一下巴的狗口水。
……
雷切依稀還記得,當少澤將這只灰色背毛的狗崽子抱到他面前的時候,狗崽子還只是到他的角落那么高而已——當他睡覺的時候,狗崽子會在他的胸口上得意洋洋的踩來踩去,而他只用把它扒拉到一旁翻個身就能繼續睡,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床上多了一個體積越來越大的不安分毛茸茸時,雷切只是開始覺得,為什么感覺睡覺時候自己占據的位置似乎越來越小。
直到今天,當雷切在餐廳坐下,將豆漿裝到茶杯的托盤里放到狗崽子嘴巴下的時候,雷切忽然發覺,在短短半個月的相處中,隼似乎在無聲無息的長大——曾經有它腦袋那么大的茶杯托盤,如今在狗崽子低下頭去抽著鼻子嗅里面的液體時,不知道怎么地,就能用它的大腦袋將整個茶杯托結結實實地遮住了。
雷切想了想,彎下腰將滿臉莫名其妙的狗崽子抱上了餐桌。
狗崽子繞著桌子上走了兩圈,回頭一看,發現蠢主人似乎盯著他走了神,于是顛顛兒的又走回雷切的跟前,也不管長期被各式各樣突發事件波及的餐桌在它肥碩的身軀下巍巍可及地顫抖,阮向遠伸著大狗嘴湊近雷切,忽然被雷切摁住了腦袋,然后下一秒,它又被扔回了地面上。
“不協調了。”
雷切扔下這么一句話后,整個早餐的過程中除了投喂再也沒理狗崽子。
蹲在地板上,身后是人來人往的狗崽子阮向遠傻眼了,他媽的這是要將冷戰進行到底的節奏?——不協調了是啥意思你他媽別吃面包先給我解釋清楚,是我不可愛了還是我不夠萌了還是我長大了破相了不夠英俊了配不上你了?!
就算是長大了,半個月我能長大多少啊!!您這一臉“時間是把殺豬刀”的遺憾表情能不能勞駕收一下啊我本人還在這里看著你呢能不能有點禮貌!
還有,不讓我上餐桌是幾個意思啊?
——這他媽是我狗生中要求堅持的最后一點權力?。∥梗辉S吃面包,媽蛋快點低頭看我一眼!
面臨被拋棄的狗崽子完全忘記了此時此刻自己的贖罪身份,伸出爪子不依不饒地去拍雷切的小腿,整個過程中因為過于激動還踢翻了腳下的豆漿,濃稠的豆漿將雪白的爪子染成了一戳一戳的黃色,干掉之后就像是刺猬似的,而在阮向遠的騷擾過程中,這些臟兮兮的東西也一點兒也不含糊地糊上了雷切的褲子。
雷切優雅地放下了手中的黃油刀,伸出大手,輕輕在腿邊那張滿臉糾結的毛茸茸臉上拍了一下,淡淡道:“不許鬧,早餐過后約好了醫藥師打狂犬育苗?!?
雷切說的是個普通的陳述句。
聽在阮向遠的狗耳朵里,這絕壁是一句充滿了責備意味的陳述句——終于意識到自己還是戴罪之身的狗崽子收回了自己的狗爪子,憂桑地一爪踹開礙手礙腳的茶杯托盤,貼著蠢主人的腳邊一屁股坐了下去,望天空。
五分鐘后,坐得有點累的狗崽子抱著繼續憂桑的心情趴下了。
十分鐘后,雷切聽到腳底下傳來規律的扯呼聲,微微一愣后低下頭,只見狗崽子蹭在他腳邊從趴臥的姿勢變成了四腳朝天,軟軟的粉嫩肚皮大方地露了出來,在這樣人來人往絕翅館里最熱鬧的早餐時間,沒羞沒臊地將前面長著一戳小毛的小嘰嘰素面朝天——而此時此刻,一晚上因為愧疚沒睡好的狗崽子正張著嘴,舌頭從大嘴的一邊耷拉出來,徹底睡死了過去。
周圍其他犯人原本的正常交談,此時此刻聽到雷切的耳朵里也變成了竊竊私語,而那些大清早的愉快問好和談笑,也變成了不懷好意的嘲笑。
不知道怎么的,狗主人表示忽然有點丟人。
于是,紅發男人索性放下手中的精致餐具,將目光收了回來,他依舊保持著原本那樣懶洋洋地姿勢靠坐在餐桌旁邊,那雙湛藍的瞳眸,卻充滿了冷漠和生人勿進的氣息,淡淡地在周圍的餐桌上掃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