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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正午十二點，床頭柜上躺得很正直的手機忽地震動起來，震動幾秒后便開始循序漸進地響鬧，本來罷得直挺挺的手機震得歪了一邊。筆直地躺在床上的路嬂潪蹙起了眉頭傾聽著很是擾人清夢的響鬧聲，默默地忍受了半分鐘未見來電者死心掛線，她無奈的睜開眼撐起身來，斜眼看向來電者是誰。

果然，是徐倩倩打來的。

她身旁的親朋好友當中，就數她最不理會她的關店時間，遇到有趣或者八掛便不經大腦打電話給她，她是感恩徐倩倩把她放到第一位，卻也懊惱她不看時間愛在她熟睡的時候吵醒她。

睡不滿足，路嬂潪接聽電話時實在發不出聲音，便索性等徐倩倩自己說過夠。

「潪～！你還沒睡醒嗎？我有聽你話晚點打來了。」徐倩倩看著公司電腦里的時間，剛好時間跳到十二點零二分。

比起往時，她已經把嬂潪的話聽進去，由早上上班前打電話調到午飯時間才打給她了。

路嬂潪閉著眼也感到自己眼球很是衝動地翻了一翻，平淡的帶沙啞說：「你所說的晚點還有待調整，下一回或許你下班后打來會比較好一點。」她身體慢慢地又躺回床上，身軀不再筆直的，而是慵懶地卷曲著，手敷衍地把電話托在耳朵上，有聽見對方的聲音就好。

她知道聽完這個電話就不會睡回去了，就借這趟電話再閉目一下。

「唉，就叫你不要把開店時間調到那么晚，做午市和晚市啊，怎么就非得只做晚市和宵夜，不要學深夜食堂，他是男人，你是女人，女人熬夜不好。」徐倩倩好言不甘休的再勸說，早忘了打過去目的是甚么。

路嬂潪咕嚕地長唔了一聲，壓根耳沒把她的話聽進去，她把店定位在晚市至夜宵的時段不是甚么深夜食堂的影響，內里的原因，只是因為……她覺得這種時段客人不會多得她應付不來，而且晚市再多人，來店的客人都不是趕上班的，即使出菜時間較長，食客都有耐心等。

她的店小，連帶廚房的空間不會有多大，人手可以省不少，她是在節省成本。

只要有定量客源，她處理得了日常生活開支就可以了。

「倩倩，你打來應該不是只說這些吧？」如果是的話，路嬂潪就不淡定了，她可能會向她動怒。

「啊！」經她一提，徐倩倩不好意思的笑笑遮丑，清清喉嚨便說正話來「是這樣的，彩珠、麗珍她們說你在法國回來都一段日子了，遇著明天是週末嘛，想今晚來你店里吃宵夜聚舊，我想你店現在還滿有名的，打來問你可不可以在十二點左右留一張六人桌。」

「還有誰要來？」路嬂潪敏感地睜開了眼，睡意一剎之間全沒了。

真敏感！徐倩倩見是暪不住，嘆了口氣直接坦白「還有高學姐和我們念中學的時候來代過課幾個月的杜老帥。對不起，你也知道彩珠不清楚你和學姐的事，昨天麗珍有這個提意，就直接在群里發了個訊息問誰想來，結果不知怎么地學姐說想來……」

電話那邊失去了所有聲音，連剛才很輕微的呼吸聲都沒了。徐倩倩有點擔心，試探說：「潪潪，你還好嗎？如果真的不行我就跟她們說換地方，說你沒空。」

路嬂潪沉吟一聲，聲線換回平常的淡淡然說：「沒事，你們來吧，時間是十二點，不會晚了點嗎？」

「嗯，彩珠和麗珍都說要哄了小孩睡覺和等老公下班回來才能出來，那……我不打擾你睡覺，今晚見吧。」

徐倩倩掛了電話后，路嬂潪坐在床上發呆了一會兒，腦海浮起了一些過往有點甜卻又有點殘酷的畫面，她無奈的長嘆一聲，抓開被子下床走去梳洗，再待在床上，她深怕又跌到那個好不容易走出來的黑旋渦里。

被吵醒的路嬂潪梳洗后用了個簡單的午餐，便隨后打電話到平常送食材過來的店改了一下送貨時間，幸好平日她準時結月賬，店家們都很樂意為她調了送貨的時間，算了一下，她開車過去應該差不多了。

回到店面后等了半個小時，食材陸續送了過來，她把食材一一的看了一遍，想著今晚的菜單可以換一些，而且徐倩倩她們要來，也可以弄點比較特色的菜給她們嚐一下。

想了一會兒，她把小黑板上寫著昨天的菜單刷掉，換了五款新的菜式。

路嬂潪基本上不定期換一次菜單，換菜單的基楚在于菜販送來了甚么的新鮮食材，今天她決定換上蔬菜天婦羅、薑汁豬肉、魚香肉絲、上湯浸菠菜和酸辣土豆絲，而幾乎不變的菜單有集錦炒飯、滷肉飯、玉子燒、鹽酥雞、涼伴菜等等。

她的店里菜式選擇不算多，有時候客人以為她的店像深夜食堂那樣，喜歡點一些菜單上沒有的，路嬂潪遇到這樣的情況，也只能嘆口氣，誰叫她也很喜歡這部作品，如果食材有的話，她亦會滿足客人，但食材里真的沒有的，她也只能讓工讀生回去跟客人說聲抱歉。

第一樣要處理的，必然是要熬幾個小時的上湯，她把雞骨、豬骨和其他配料倒在鍋里讓它熬，接著便是處理其他食材，埋頭苦干，廚房里即使裝上了一部空調，火的熱力自然是很快掩蓋掉清涼的風，她額上冒著絲絲汗水，

湯熬了兩個小時，她打開鍋蓋攪拌，上湯的色澤已呈現明亮的奶白，香氣四溢，慢慢地蔓延在餐廳每一個角落。

眸子被上湯的色澤深深吸引，路嬂潪突然腦里閃過一個女人的臉孔……

唇瓣抿了一抿，心唸她之后都沒再來過，至今也有一個月，那天見她是喝了酒，也許當時是醉了的，上湯麵線的錢收不回來了。

一個人沉著忙碌的時間過得很快，工讀生阿正與洗碗清潔阿姨雙雙來到了店里跟她報到，合作了好一段時間，他們二人笑說著今天發生的事便開始各自的工作，工讀生把倒掛在桌子上的椅子拿下來，跟著俐落地拿了毛巾擦桌面，然后眼尖的發現菜單上的菜式換了，似乎今天主廚回來得很早。

阿姨在洗擦碗碟和杯子，開始聊起今天家里的事，聊到她在國外唸書的女兒今早跟她視頻的事，她樂在其中，路嬂潪適時會給她一些回應，忽然想到了徐倩倩今早來電的內容，趕緊走到廚房門口跟工讀生吩咐道：「阿正，今天我有朋友十二點鐘要過來，六個人的，你到十一點左右留意一下把桌子留空。」

工讀生阿正擦桌的動作頓了一頓，抬頭看向主廚的臉容一眼，跟著裂嘴笑著點頭「知道了，就留這邊的，比較清靜。」他指向店里右手邊靠墻的位置。

「可以，就這樣，麻煩你了。」她禮貌的淺淺一笑。

阿正被她的微笑震攝了一下心神，想到了當初他來應徵時以為店里的主廚是有一個大肚子的中年大叔，誰料出來的人是一個女生，樣子看上去才二十多歲，他還以為她是主廚的女兒，后來被聘用后第一天上班瞧不見一個中年大叔，有的只有她瘦削的身軀在廚房里忙碌。

他認為自己賺到了，薪水主廚給的不錯，是件優差，而且每天都能對著一位好看的老闆主廚，工作起來特別愉快。

阿正看了看掛在墻上的復古時鐘，開店時間到了，他把門鎖打開，在外面掛上營業中。

店外其實已有三桌的客人等著，阿正揚起陽光的笑容邀請客人進去，一夜的工作，要開始了。

開店的時間正好是一間餐廳的晚市高峰期，由八點到十點前，店里多半擠滿了人，不過店里桌子合起來也不過只有8張四人桌，最高峰的時候也不會超過二十幾人，主廚往往把出菜時間掌握到恰到好處。

而且路嬂潪有教過阿正，如果人真的多起來，要花點手段，向客人推介多點已燉好和做起來比較快的菜式，例如滷肉飯、鹽酥雞等等，阿正來應聘時也算是做過快餐店的職員，一教便知道該怎么做。

高峰期在忙得冒煙后稍有回落，阿正把碗筷收進來時向她報告道：「外面剩下四桌客人，暫時沒有人要下單，主廚你休息一下吧，趁現在沒新客人，我先去把桌子空起來。」阿正心算著現在快十點半，之后宵夜檔來的客人也不會很多，現在留起來正好。

「知道了。」路嬂潪把點單紙上最后一道菜送到阿正手中，暗自松了一口氣，取下掛在一邊的毛巾濕了一下擦汗。

十一點半后，本來的四桌客人也結帳離開，其中來的新客人多半是二人，甚至一個人來吃夜宵的，人數并不多，夜宵時段客人也點不了很多菜，點的以小吃為主，大都喜歡喝兩罐啤酒聊天。

門上的鈴鐺又響了，擦桌的阿正即時直起腰子，對來客揚聲說：「歡迎光臨，隨便坐。」

「不好意思，我是小潪的朋友。」高巧圓淺薄地彎起嘴角，臉上一雙水亮的眸子對阿正流露出探問。

血氣方剛的阿正對漂亮的女生沒有抵抗力，他心間又咚了一聲，比往日更加溫柔了嗓子笑道：「啊，你是主廚的朋友，這邊請，主廚一早吩咐我留空了桌子的。」

高巧圓被帶到一個安靜的角落入座，她悄悄地把四周環視了一圈，嘴角不自覺地彎起，小潪還是沒有變，店內的裝潢跟她的個性一樣喜歡簡單而規律，淡定且安穩，總是不慌不忙，不易露出她內心的情緒。

阿正向主廚報告有她的朋友來了，路嬂潪突然帶了點小緊張，她表示知道了之后把其他客人點的菜先快點做好后，吩咐了阿正在門口掛上結束營業，既然徐倩倩她們來找她一聚，沒道理一直接待其他客人，自個兒在廚房里忙東忙西。

不一會，阿正又跟她說她的朋友都來齊了，她亦剛好把下單紙上的菜都做完，擦了擦手，脫掉帽子，把盤在頭上的頭發放下來整理后又重新把長發綁成俐落又精神的馬尾，在鏡子中審視一翻便走出店面。

「哇～大廚終于忙完了！」徐倩倩第一個見到她起來迎接，和她擁抱了一個挽住她過去桌子坐下。

「很久不見，小潪。」高巧圓輕柔一笑，巧合下，小潪的座位就在她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