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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隆盞那日急件上奏,不出三日,一批人馬便不眠不休地從陵裕京都趕來。十位精兵揚塵下馬時,朱檐碧才知盧煦池來歷的確不淺。
雖然比弟弟朱檐玉在許多方面都決斷些,他為官做人卻都更加留有余地。因此,哪怕早已得知獄中那磕磣的小豹子早竄得沒影兒,朱檐碧也仍是睜眼閉眼任他逃了。只要留著盧煦池這枚萬斤籌碼,朱檐玉落下的爛攤子,就總能最終迎刃而解。
大漳押解重犯一向是用當地衙役,此行卻派了宮中禁衛,鐵甲鋼盔地一入昶廈城,就引得眾人聚集矚目,紛紛伸長脖子,好瞧一眼是哪位貴人來了。禁衛們話少活兒卻麻利,不出兩個時辰,馬車、薄氈、輕紗、棉簾均已備好,看著倒不像是關押罪犯的行頭,反倒像是深閨出游。
朱檐碧悄悄隨了禁衛長一枚羊脂白玉,陪笑作揖道:“孽弟行為不檢,敗壞了朱家的名聲。下官卻時時心系江山百姓,不敢有二思,還煩請統領在殿下面前美言一番。”
禁衛長猿臂虎背,年齡未及而立,聞得此言,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將那玉收入懷中。
不到兩個時辰,輪轂便在馬蹄聲中再次踏出昶廈城門,在秋霧中揚起一地落葉來。
那幾日前傳信給朱家小廝的乞丐此時身著斗笠,混在遠眺私語的人群中,遠遠與同湊熱鬧的饅頭劉交換了個眼色,隨即低頭一閃,消失在青磚瓦房后面。
昶廈至陵裕有兩千里路,途徑麗山、牡水、臨川大澤,綿延群山逶迤不絕,瀲滟翠湖碧波萬頃。
盧煦池雙手被反擰在背,側身窩在車輿榻上,雙腿蜷起,被一根鐵鏈拴在車耳旁。
秋日的霧氣將視線弛弛鎖在不超過三丈遠的地段,白紗將車內也掛上了一層濡濕,行至山路顛簸時,他試圖用雙腿支撐住車內木壁,卻力氣不支,直直跌落到車前隔板上。
禁衛長聽到“咚”地一聲,前去查看情況。
幾日前,他在大殿石雕寬柱后頭,親耳聽到殿下暴跳如雷,啪一聲將玉鎮紙連同桌上的宣紙歙硯一同甩到地面。陳公公大驚失色,直磕幾個響頭,這才聽到圣上聲沉如墨道:“帶來。”
行前,他才得知此人是御旨親批的重犯,前朝余孽,身背多重命案。陳公公卻私下囑咐了他,路上謹慎行事,務必將人完好帶回。
前朝細作,官府重犯。無論是哪個字,都令人不齒。禁衛長平日作風不緊,受盡小恩小惠,碰到這種事,卻仍跟著唾棄起來。他聽到那“咚”的一聲,掀開馬車的棉簾,看到盧煦池隱在烏深綢發中蒼白的一小塊后耳,便冷笑一聲,抬腳將人往坐席方向踹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