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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的話,我也一起去。”
然而,話說到這兒,兩人同時都住了口。他們聽到門外由遠及近匆匆的腳步聲。接著,房門猛地被撞開,秦殷穿著蓑衣站在門口,渾身都滴著水。
沐繁提著燈籠,從身后探過腦袋,見了兩人驚道:“你們怎么了?打架了嗎?”
柳煜和丁肅面面相覷,這才從昏暗的燈光中看清對方鬢發凌亂、衣衫不整的模樣。
丁肅罵道:“死小子!進來前不知道先敲門嗎!?你們要再早闖進來半刻,我把你們的頭擰下來!”
沐繁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嘴硬道:“為什么,我們要是早半刻進來勸架,說不定你們就打不起來了!”
秦殷伸掌看了看,又指指被他撞壞的門栓:“不好意思,心里一急,手上的力道就沒控制好。不過這門也太不牢靠了是不?改天我著人來修理,保證以后怎么撞都撞不破二位的好事?!?
沐繁驚問:“呀?他們都在打架了,還能有什么好事?!”
丁肅已經穿上了衣服,在太師椅上坐正了,聞言道:“算了,快說吧,到底什么事那么急?”
秦殷萬般無奈地揉揉沐繁的腦袋,然后向兩人道:“要沒重要的事情,我們也懶得冒著大雨半夜三更跑過來?!彼妰扇硕家雅缕鹕?,于是接著道,“其實是我們分派在山下駐扎的兄弟剛聽說了要舉辦英雄大會的消息,到時英雄廣聚,萬中挑一。大會將以擂臺形式一對一,各大門派每派推選一到二人進行比武,武藝最強者推為江東賢主,靈焰山莊和蕭家堡都將應戰,所以江東各派都蠢蠢欲動,估計到時來人能有上千,而且都會是江湖名士?!?
柳煜剛從窘困中調整好情緒。他心念一轉,忙問道:“什么時候?”
“一個月后。地點就定在魏城城南山上的寺廟里。”
魏城南北兩山對峙,現在云歸谷新派占了北面的山頭自立門戶,南面其實也有一處寺院群建在山上,曾經規模宏大,香客云來,相傳為數百年前魏廉所督建,現在早已落魄了。丁肅還是有些介意魏廉此人,畢竟“其人雖死,遺臭百年”,所以最后云歸谷新派選址北郊山頭的廟宇。
丁肅問道:“怎么會這么突然?之前可一點兒風聲都沒漏出來。”
“可不是嗎???聽說還是蕭家堡牽頭的,不過柳長天知道后直接就應承了下來,估計也想趁著這次大會大出風頭吧……”說到這兒,秦殷才想起柳長天和柳煜的關系,轉頭對他道,“不好意思,冒犯了?!?
“沒事?!绷限D向丁肅,擲地有聲地說道,“阿肅哥哥,先把北上之事擱置吧。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既然那天有那么多武林人士聚集,至少我可以把所有知道的真相都說出來了。”
秦殷問:“什么北上?”
丁肅問:“阿煜,你確定要說嗎?”
“確定。”
秦殷:“喂喂喂,你們也太視我如無物了吧!”
丁肅蹙眉道:“秦殷、沐繁,明日一早我們昭告大家,云歸谷也參加這場英雄大會,我去會會他們?!?
秦殷道:“……好吧,我就知道你會湊這個熱鬧?!?
沐繁好不容易整理好被揉亂的頭發,說道:“可是丁肅你畢竟是后起之秀,這次你要面對的門派里還有蕭家堡和靈焰山莊,所謂‘姜還是老的辣’,你能打得過他們嗎?”
沐繁來到“上面”后不像秦殷那樣忙里忙外,他得了空便買了許多書來讀,現在這“上面”人的俚語典故基本都門兒清了。
丁肅架起兩條腿擱在床榻上,不屑道:“怕什么?我們的目的也不在于稱霸江東,而是將那些大門派光鮮的外表剝去,讓別人看到里面腐敗的肌理,就算打不過,也能鬧他個雞飛狗跳?!?
沐繁真誠地說道:“那就全靠你了。畢竟我們云歸谷數你武功最強,我們都打不過你。”
秦殷在旁聽得無奈:“唉,別只長他志氣滅自己威風好不好,我現在的武功也不容小覷呀。”
沐繁一針見血地指出:“但你的武功還是丁肅教的,‘姜還是老的辣’?!?
“我青出于藍勝于藍行不行?”
沐繁認真地回答:“現在看來尚有差距?!?
得!秦殷無法,又一陣亂揉,將他剛整理好的頭發弄亂。
“啊呀呀,怎么又來……”
丁肅等他倆鬧完,不緊不慢地說道:“不過這樣一來,云歸谷還想在江東立足,恐怕就難了?!?
說這句話時他的聲音不大,但幾人一同安靜了下來。蕭家堡什么路數還不知道,但靈焰山莊那幾個當家的是什么人他們已經清清楚楚,若丁肅以新派掌門的身份阻攔他們登頂江東,無論是勝是負必成其眼中釘,之前那些門派高手的慘象就是前車之鑒。
屋外雨勢漸弱,更顯屋內寂靜。
秦殷幽幽地問道:“那怎么辦呢?掌門另有指教嗎?”
丁肅對他道:“那什么大會過后,我就把掌門之位傳給你,這樣他們就不會揪著云歸谷不放了。畢竟到時就算要惹事,也都推給我就好,和你們無關?!?
他話說得輕松,舉止也閑適悠然,像是全無一絲猶豫。柳煜震驚得望向他,秦殷也大吃一驚:“你是真心的?”
丁肅淡淡道:“你覺得我哪兒不像真心的了?”
沉默片刻,秦殷問:“那你自己呢?”
丁肅看了柳煜一眼:“我要和阿煜云游去。”
秦殷一下子火氣就上來了:“你云哪門子游?從建派開始,大家付出了多少心血,你能說放手就放手?大不了不要參加這個破會,就當我們沒來說過。”
然而話說出口他很快頓悟。是了!他為的哪是這個什么大會,他為的是不連累眾門人,再進一步說,為了柳煜,他寧愿逆上,也要參加這個會,揭曉以前事情的真相,但揭曉之后會受到什么樣的報復和反噬卻是這新立的小門派無法承受的,所以他寧愿自己離開。
“只要我這個刺頭不在,云歸谷應該還是安全的?!倍∶C補充道。
秦殷是個愛憎分明的人,然而,這一刻他不知道應該怪誰才好。丁肅為了柳煜寧愿把自己辛苦扶持的門派讓出,柳煜為了樸素的正義不惜大義滅親,可自己算什么呢,這擔子落下,下一任掌門人定然就是他了,可他才懶得操這份心呢。只是——秦殷看看旁邊眼神迷茫的沐繁,心頭一口老血噴出:要是云歸谷落到他手上不知要變成什么樣了。雖然門人云集,但能信任的兼有能者,其實少之又少。
不過這么一想,火氣倒是很快消了。他于是道:“先說好,你要是不管的話,要不然就另傳位他人,你要是真傳位給我,我的做法可和你截然不同,到時你別看不慣。”
“我都說了我云游去了,眼不見為凈?!?
沐繁好奇:“秦殷,要是由你接管云歸谷的話,你準備怎么做?”
秦殷不假思索,雙手抱胸,晃了晃腦袋道:“還能怎么做?當然是每個新來的都要給我交雙倍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