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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征從一旁端了熱茶,遞道:“我瞧著他不像是個有好心眼的,你注意著?!?
“我此前見他,只覺著是個良善膽小之人,”卿憐雪接過他遞來的茶盞,輕抿一口道,“他連牲口死相也不敢視?!焙迷诮袢昭嗾饔枇藗€下話階,不然不知還要出些什么麻煩事。
“你不自找麻煩,麻煩自會找上你。”
照卿憐雪這么一說,燕征心思著這魯茂申的舉動確實不大對??山袢帐莻€好日子,卿憐雪一會兒不準又得想入神,那不可惜這大好時光:“我還在。”
燕征雙握他手,眉間蹙起道峰巒,斥道:“手怎么這么寒,早知不該讓你出去。”又忙去一旁取了軟布裹之的手爐置于他手。
手爐暖熱過灼,被一層黛色軟布阻隔,只余下溫熱。
“哪是我手寒,是你那一腔熱血到手中都化不下涼溫。”卿憐雪手握暖爐,又被蹲下之人雙手包裹住。
“這話我愛聽,難得見你對我口贊幾句。不過你還記著么?那個柳仲冬,今日晉封了位分,原本這也是柳東秋的安排,但現今倒是沒討著好。這皇宮里頭一個柳妃一個萬貴妃,倒是要打起來的派頭。”
卿憐雪捏著他鼻峰道:“你不關心國事,倒是關心后宮?!?
“別揪了,再揪聞不著氣兒了?!毖嗾餮Φ溃骸罢f到底,我這不是為卿丞相打聽消息嗎。”
“我哪需要你打聽?!鼻鋺z雪松了手:“你這月內老是見不著身影,就是辦打聽這些消息去了?”
“那當然不是?!彼哪苁菫檫@么點八卦小道而勞神奔忙,那都是在學有用之術。
燕征又搖頭重聲嘆道:“唉……”
卿憐雪瞥他一眼,不知這人又要使什么花招:“怎么?”
燕征垂眸,揉著卿憐雪的手,像是在摩挲什么寶貝,樣子看起來倒是不得意的很:“就只可惜今日是個好日子,沒成想讓那魯茂申攪和了。你說說,今夜還有那書上可聞、難得一見的歲新燈會呢?!彼种貒@,輕嘖道,“唉,可惜呀?!?
卿憐雪推開他的手,卻又見他無精打采,答道:“你自可以去?!?
“你陪我?”燕征不惱,又抓了回去,作出一副落寞姿態:“你不作陪,我算是去也沒什么意思。”
“燕小,你又在這裝什么呢?近來是越發沒由頭了?!鼻鋺z雪抬起他下頷,俯身道:“我又沒拿繩索捆著你,你大可腳下生風,一溜煙跑了,我決計是找不著的。”
“我偏不?!毖嗾魉闶悄媚罅饲鋺z雪的性子,這人吃軟不吃硬。
他又委屈地與人相視道:“你陪陪我好不好,我想與你放河燈?!边呎f還邊搓著卿憐雪的手。
卿憐雪最是受不得他這幅示弱的模樣,平日里強硬些,二人還能滑舌斗嘴,到這人忽而弱下,他反倒不知要把燕征怎么好了。
燕征見他動搖,順勢續道:“你不知道我自家門沒落后,便總也是一人獨坐,既孤苦又無人疼。少時也是我阿娘帶我河燈祈福,現在無人作陪,你看……今夜就是歲新。我…又要一人獨過,哎,真是難受得很……”
燕征越說越是故作哽咽。
“打住,”這話說得可憐,卿憐雪也聽不得他這些話,撥了燕征額間的幾縷桀驁碎發綰至而后,無奈嘆氣,應道:“我陪你去?!?
燕征真摯地點著頭,又袖拭從未存在過的淚,在袖掩下露出一抹得逞笑意。
卿憐雪唯一擔憂得是如武京街上的那一番遭遇,只怕令人認出來后又是風雨云里。燕征卻揚笑,給他找出了身絨帽斗篷,帽篷極大,罩下去連臉面也瞧不清。
夜下黃金武京城,家家戶戶在門前燃起花燈,燈光輝煌,人聲鼎沸,空中飄灑些細小柳絮,與素日中全然不似一物。
白日里看著是平平無奇,這一至夜里,光火燃,萬燈起。歲新祈福河燈是這片平原古老流傳而下的活動與禮數,年歲末夜,人人手持一籠花燈蕩于河內,寄予神明心愿。
燕征又將卿憐雪額前的絨帽扯下了些:“遮嚴實些,別受涼了?!?
卿憐雪抱怨道:“你這一路扯了不下十數次!我是連路也看不著了,還不嚴實?”
“我這不是怕你感染風寒?!毖嗾魈裘嫉?。
他不把卿憐雪遮嚴實些怎么行?今日午上在那武京城東街,他都不知道多少人瞧著卿憐雪的面貌眼冒四光了,就連走一步都能聽人竊竊私語,哪還能再拋頭露面給人瞧見!
“算了,”卿憐雪不時踩空,煩惱地直皺眉,“那你攬著我些,我瞧不大清路?!?
這倒是讓燕征覺著撿了大便宜,烈馬跑得再快也沒他現在攬人的速度快,他仗著卿憐雪見不著,笑道:“那我攬著你?!?
前方數道長廊直通河沿,廊梁上一路張燈結彩,綴著各式各樣彩燈,寒木春華;如似寶塔、宮彩、魚燈,虹光無邊,其中更是有之最為鎏金鏨花八方宮燈,裝飾考究,將這暗廊照上一層金頁。廊中文士不少響箜篌、吹笛抒意。
卿憐雪亦不曾來過此等人海盛景,微抬帽檐四處觀望,可聽小兒歡笑、人家細語;河中五彩繽紛花燈游,令人眼花繚亂。
燕征這才想起,帶人放花燈,竟是連花燈也沒買:“我忘了買花燈?!彼钢L廊正中那賣燈小販道,“我去那買,你等等我,不要亂走?!?
那處不遠,燕征愿自個去,也免得卿憐雪帽檐低瞧不見路過于難走。
卿憐雪推搡著他,“我知曉,不會走的,你快去快回。”
燕征高個兒,在人斗篷帽上摸了摸,又將帽檐壓下,這才稍放了心:“嗯,等我回來?!?
夜色初上,花燈錦繡,流光溢彩,景色美不勝收。
白斗篷紅梅繡,身姿卓越,顧盼神飛望景生笑。雖瞧不見面貌,唇齒卻可見,嫩唇肉粉人見可口。
卿憐雪肩被輕拍,以為是燕征,反過身去卻是陌人。
那人蓬頭垢面,為卿憐雪語道:“嘿,姑娘可是一人?”
卿憐雪再壓帽檐,手握成拳,語氣生冷道:“滾開。”
這清冷音色一出,那垢面呲牙一笑:“是個小生?你這細皮嫩肉,生得倒美。嘖嘖,就是可惜了,不是個女人,生不得子嗣。不過配上我,倒也算你夠格?!?
“你若要尋死,大可直言。”
這垢面手屈一揚,指人罵道:“真他娘猖狂啊,一個臭賣皮肉的,怎么跟老子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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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燈小販見這人氣宇軒昂,喊道:“這位老爺,這兩盞河燈做工精巧,五十文錢?!?
燕征拿起物件仔細瞧了,他倒是無所謂,就是不知卿憐雪喜不喜歡,這往后一眺,正瞧見有個莽夫站在卿憐雪身側,心中霎時掀起一股火浪,甩下一錠銀子便大步流星走了回去。
這垢面不知死活地指人怒罵,卻驟然被另一人猛地一抓。
燕征手筋直暴,橫眉側視道:“你再說一次?!?
這人身形高大,更不逞力大如山,直將人手肘掐得火辣疼,垢面這才罷休道:“給您個道歉,是我錯了,我這有眼不識泰山?。 ?
“你與我說頂什么用?那邊,瞧不見?”
“唉喲,爺爺啊,別使力了,我這手,這手還留著用呢!”垢面臉部痛得擰巴,又連忙朝著卿憐雪道,“爺爺,對不住??!是我這狗眼鬼迷了心竅,實在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