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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表情倒是難得一見,卿憐雪這話他權(quán)當是夸獎,運氣不也是成功的一個關(guān)鍵?
燕征故作玄虛道:“天機不可泄露,燕將軍自有高招。”
卿憐雪被這句話噎住了,還沒張口。手腕被燕征抓住,聽見燕征說:“走,帶你去地下。”
卿憐雪問:“你知道?”
燕征回道:“天機不可泄……”
卿憐雪舉起手心:“打住,你別說了。”廢話。
燕征拉著卿憐雪走到樓道暗處下的密道,掀開遮掩的布簾便進去。
這密道是石磚,數(shù)層臺階往下,看不到末尾。左右皆點著數(shù)盞燈,空氣中是潮濕的味道。
步行下去起碼有四五十來的臺階,走到末,是一道石門,站著一個看門的守衛(wèi)。
守衛(wèi)黑衣鐵甲,手持一柄槍戟,問:“牌證。”
燕征也隨性慵懶,在守衛(wèi)面前亮出一瞬銀牌牌證便要帶著卿憐雪進去。
守衛(wèi)只見一道銀彩從眼前疾速掠過,看也看不清,單手一揮就將二人擋了下來:“牌證。”
燕征只有一塊,再沒多的了。
他狀似隨意地從腰間拿出那塊銀牌證,舉在守衛(wèi)眼前,語氣很是不滿:“還怕我給的是假的?瞎了你的狗眼。你看清楚這是不是真的,別掃了爺?shù)呐d。”
卿憐雪算是看出來燕征在這演戲了。
那守衛(wèi)取過牌證左瞧右瞧,確實是真的。又說不上來的覺得哪里不對,只能把牌證還了回去。
燕征一把扯過牌證,瞥了眼守衛(wèi)。守衛(wèi)將石門開合,二人便堂而皇之地進入了石門之后。
倒真不得不說,燕征那些個話還挺像是他能說出來的。待隔絕了外面的聲息,卿憐雪這才笑出點聲來:“你是不是只有一塊?”
燕征沒回話,朝卿憐雪挑了個眉:“我這是——”
天機不可泄露?
卿憐雪捂住他的嘴,說:“閉嘴吧。”
手中也是沁人心脾的香氣,燕征抓著卿憐雪的手慢慢移開,撲面而來的是血腥氣和潮濕的糜味。
在這地道走得久了,被這氣味熏得竟沒察覺出來血腥氣有多濃重。
這是條直道,前方不遠處都有著數(shù)個不同的石室。看不見內(nèi)里,卻能隱隱約約聽到悲寂的慘叫聲。
地上有黏膩地不明液體,在鞋履下又粘又惡心。
燕征拉著卿憐雪到他身后,面色即刻肅穆起來。再沒了玩笑話的意味,他鄭重道:“不要離我太遠,站我身后。”
卿憐雪見他如此嚴肅,退步在他身后。
這直道的燈點的少,取而代之的是燒著炙熱炭火的火盆。地下陰濕,這便是唯一的取暖處。
燕征一手放在腰間匕首處,推開了第一扇石室的門。
卿憐雪站在燕征身后,還什么都沒看到。只聽到里邊兒滴滴答答的水聲,就燕征被嘭的一聲關(guān)了門:“干什么?”
燕征牽緊了他的手,頓了頓,說:“你別看。”
雖說是一副護住他的姿態(tài),這不差。但有什么是他見不得的?他可不是黃毛小兒。
卿憐雪伸出一手去推開門,卻被燕征再一次握住:“別看。”
他威懾性地覷了燕征一眼,燕征訕訕收了手。
看見內(nèi)景后,卿憐雪也猛然關(guān)上了門。
他迅速捂住了嘴,心中全然七上八下,還想吐。
他確實不是黃毛小兒。
可里面刑架上掛著的是齠齔小兒,值七八歲,只余下一只眼,另一只像是用火燒燙灼結(jié)了疤。裸露的幼身上全是血窟窿的刺孔,腳骨上的皮肉全無,白森森的骨裸露在外。肚上的腐肉中爬滿了蠕動的蛆蟲,惡臭撲鼻而來,整個房間內(nèi)都是滔天的血氣。
他終于知道適才的水滴聲是什么——尸首底下還放著盆,血水從小兒身上滴下,一滴一滴的聲響就是他所聽到的水滴聲。
卿憐雪咬緊牙關(guān),胃中一陣翻滾。
他想吐,卻吐不出來。他不是沒見過已亡的尸體,但被虐至如此的…是第一次。
更何況還是個齠齔小兒!
這里是武京城,天子腳下,是他位列宰相所管轄之地!倒不是說他是菩薩般的悲天憫人,但見此誰能不生出憐憫、憤恨之心?
燕征見他難受,心如芒刺,只能一把將人攬到懷里,安撫般的從他脊椎骨反復(fù)滑下。
卿憐雪卻還是不停地急喘著氣,燕征把人牢牢地抱在懷里,只覺得卿憐雪像是連身上的溫度都變涼了些。
卿憐雪抵頭在燕征胸前,好一陣子,急促的呼吸聲得以慢慢平緩下來。
他抬起頭,堅定了神色,與燕征一同看去。
——這方直道一路到盡頭,至少有二三十道這樣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