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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沈檀深”折斷葉星闌的龍角,把葉星闌煉制成妖獸的事情被曝光。
那天夜里,是凌子宵在看守這落網被抓住的男人。
男人被束縛在房間里,躺在床上,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他突然睜開眼睛,打破了沉默的氛圍,他望著凌子宵道:“子宵,你真覺得我是被奪舍了嗎?
凌子宵未曾回應。
男人把過往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都說了出來,所有人都知道,奪舍者是不可能有被奪舍人的記憶。
凌子宵凝視了沈檀深很久,他才邁開步伐,走來到男人身邊。
他扶起男人,讓男人舒適地靠在他的身上,道:“那師尊……為何要做出這般事情?”
男人靠在凌子宵身上,很是舒坦,以至于他忍不住露出一絲得意和奸詐,頗為這樣欺騙到了凌子宵而感到自滿,卻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落在遠處的銅鏡中被凌子宵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哼了哼道:“那自然是我的任務,不需要你來問這么多。”
凌子宵靜靜聽著男人自露馬腳的話語,原來是“任務”。
緊接著“沈檀深”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撐起身子,看著凌子宵的目光也變得古怪起來。
他道:“凌子宵,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和我或許是一類人。”
凌子宵溫順地低下頭給男人松開了鎖鏈。
他想,不,師尊恐怕永遠都不會和他是同一類人。
隨后,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響了起來。
“花陵近日同他未婚妻有書信來往。”
花陵被男人丟下了萬魔窟,凌子宵的身影就出現在懸崖附近,他看到了男人所做的一切,崖上的風吹動他和男人身上的衣料,隨后男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個贊許的笑臉,對他道:“做得好,子宵。”
男人似乎太過于開心,竟是對他不設防道:“花陵黑化,我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三分之一,他死不死已經無所謂了。”
凌子宵并沒有說話,等男人走了后,他闖入了萬魔窟,將花陵救了出來,安置在了人間。
花陵一雙眼瞎了,整個人失了神智卻抓著他的手死死的:“凌子宵!我被他毀了!都是沈檀深干的,你要幫我殺了他,一定要幫我殺了他……不,不,你打不過他,你別去,別回去見沈檀深,別去見他!”
凌子宵想,他好羨慕不知情的花陵。
毫不留情地掙脫花陵的手,他淡淡留下一句保重給花陵。
“沈檀深”被他引到碧落黃泉,被困到他精心設置的陣法里。
“凌子宵,我真沒想到你也會算計我?我可是你師尊!”
不,你不是。
“不過已經沒有關系了,像你這么樣的窩囊廢,又有什么資格做我沈檀深的徒弟?你敢逼我到這種地步,今日我不僅要殺了你,我還要將你逐出師門,凌子宵——”
明明知道眼前披著男人皮的人并不是真正的沈檀深,可凌子宵聽到這樣的話卻依舊掩蓋不住心臟深處的疼痛。
他低下頭,看著被貫穿的胸口,想著這可能是聽雪劍弄疼的吧。
鮮血滴落在他早就畫好的陣法上,需要獻祭生命和血肉才能啟動的招魂術,將男人束縛在了一起。
“啊啊啊啊你做了什么?!凌子宵!!”
男人承受著撕心裂肺的痛苦,他抱著頭,惡狠狠地看著凌子宵。
他做了什么?
他想,如果用命能把男人換回來,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果男人沒有回來,那……就讓花陵為男人陪葬吧。
“啊啊啊啊!你他媽竟想把沈檀深的魂魄給召回來!”
男人疼得面目猙獰,聲音扭曲卻帶著報復道:“哈哈哈簡直是癡心妄想,在我進入沈檀深的身體后,他就已經死了!!”
凌子宵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捂住胸口的手在陣法的吞噬下血肉消散,露出一只白骨構成的手,被鮮血渲染成紅色。
凌子宵并沒有抱很大希望,他頗為不甘心,兇神惡煞的男人暴怒,掙脫陣法的束縛,朝他走過來。
“既然你為了這個破陣法獻祭了性命,我也完成不了任務了,去死吧,狗東西!”
聽雪劍落下,天旋地轉,他視線被自己的鮮血徹底籠罩,所有血肉皆滋養了遍地彼岸花,化為一具白骨躺在了黃泉碧落里。
他想,好可惜啊。
為什么以前不好好珍惜和男人相處的時間……
為什么,他連男人被人奪舍了都不知道……
…………
不知多久后,他從無邊黑暗中醒了過來,變成了另外一個自己。
沒有任何感情的自己,連一身被招魂術吞噬干凈的血肉也恢復了。
他只覺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像是做了一個夢,又像是什么也沒有夢到。
在夢里,他隱約記得那人一直在幫他,在做重塑他血肉之軀和融合魂魄的事情,那人對他說了很多很多話,有悲傷的也有喜悅,他因為還在睡夢中,聽得不是很清楚。
直到那人臨走前在他耳邊說,來昆侖山找我吧。
他只記得這件事了。
可三清門更快地找到他,得知他成了方外之人,眾人推他上了掌門之位。
成為魔尊的花陵也找上了他,說是要和他聯手對付沈檀深。
他答應了。
他以為他的招魂術沒有起到作用,男人依舊還是那個心腸歹毒之人。
誤以為將惡貫滿盈的男人關進小天地后,他任花陵折磨男人,只身前往昆侖山,赴一場虛無之約。
直到他對那個昆侖神子起疑,陰差陽錯之下提前拿到了男人留下的聽雪劍,也知曉了血淋淋的真相。
凌子宵闔上眼眸,不讓自己再被那些凌亂的思緒干擾,他踱步走向偏殿的小廚房,站在門口卻是看到花陵如他剛剛離開那般,一直守在藥罐旁邊。
他的腦海里突然閃過男人捂著漲疼的胸口,帶著滿身愛欲痕跡,流著淚,蜷縮在床頭戰栗不安的樣子。
凌子宵想,憑什么?
見他回來,花陵的目光看過來,迫不及待地問道:“沈檀深醒了?”
凌子宵點點頭,他靜靜地把花陵那眉眼露出不經掩飾的喜悅收入眼底,隨后他走過去,彎下身從鍋中舀出一小碗白粥,低垂的眸光里幽暗深邃,見不到一絲光。
他道:“既然藥已經熬好了,花陵,那就由你親自送過去給師尊喝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