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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柏將下巴硌在我的肩上,嘆下一口氣,享受了幾秒的溫存之后,在我額頭印上一吻才抽開懷抱。
我目送他關上門,神色復雜地抹去眉心上方那奇怪別扭的觸感。
周落享受了最后一天的悠閑假期,第二天一早就連人帶行李丟上車。司機在前開車,我和周落坐在后座上,他哈欠連天,上路幾分鐘就枕著我的肩安然入睡。等到了地方我才把他喊醒,一邊揉著酸痛的肩膀一邊告訴他快點兒下車。
療養院就建在峴山腳下,占地堪比一所大學,房屋建筑全是仿中國風的青瓦玉墻。剛下車就能仰頭望見巨大矗立的石門,上面刻著“峴山療養院”五個狷狂的書法大字,恢宏壯麗。再朝里望是一條用青石板鋪成的大道,兩側種著疏密恰當的垂柳。之后的景觀全被這些樹給擋住,只能看見稍微冒出點頭的房頂。
負責人出來接待,領著我們踏過石板,行過彎橋,到了員工宿舍樓下。彼時快到午飯時間,對方忙著要去食堂組織人員排隊打飯,給我們每人一冊地圖和房卡就匆匆告辭,好像知道我們此次前來的目的是游玩,根本不指望能幫上什么忙。
房內只有一間廁所和一間臥室,床鋪、桌子和衣柜等基礎家具制備齊全,一個人住綽綽有余。我把行李收拾好,打開窗戶透氣,這個角度出發可以望見不遠處的峴山。深翠的軀體從平矮灰敗的舊樓中拔地而起,上半身隱藏在靄靄云霧之中,陽光也無法穿透,只能見到黛色的輪廓,如詩詞里描繪的仙山般神秘莫測。
我靜靜地欣賞了一會窗外的景色,拿著地圖冊琢磨待會兒去哪里轉一轉。等我確定好目的地,出門敲了敲對門周落的房間,對方說他要在屋里睡大覺,我便不再勉強,故意穿上衣柜里準備的白大褂出門。
每到一個岔路口都有路標提示,加上地圖輔助,許多地方并不難找。我很快找到食堂,彼時還沒幾個人來吃飯。后廚在混亂地分餐,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迫推上一節餐車,吩咐著去3號樓送餐。
我見對方焦爛的神情,不再解釋,靠著地圖找到了3號樓的位置,開始一間一間地送餐。樓房一共四層,每層三間房,每間都配有專門的護工,看護那些生活無法自理的病人。
我送完最后一餐,那房的護工見我是新面孔,熱心地問我叫什么,哪里人。
我含糊說:“我姓周,是志愿者。”
她聽見我的姓氏,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更加殷切地請我喝杯水,進來歇一歇。我盛情難卻,把餐車剎在角落,進屋看見床上躺著一個熟睡的青年,馬上輕手輕腳地坐在遠處的凳子上。
護工把盛著溫水的紙杯遞給我,說不必這么拘謹,床上的人是植物人,吵不醒他。
“這孩子身世很慘的,因為先天心臟病被父母拋棄,好在周老板幫他治病又資助他上學,可惜突然就一覺不醒,無緣無故的,徹底成了植物人,一直到現在,你說奇不奇怪——周老板一家真是大方又熱心,好人幫到底,把他接到這里照顧著。這樣的人家,將來一看就是要發大財的。”
我知曉她這番話故意說給我聽,笑著裝作沒聽明白。
印象里好像確實有這回事兒,只不過當時我還在上中學,不怎么了解。
我將目光落在床上停頓幾秒,隨后起身,走到床邊打量這人——五官精致,皮膚因常年不見陽光透出一股病態的蒼白,輕而易舉便能看見埋在皮膚之下的青色血管,黑長發被打理得一絲不茍,即使陷入昏睡仍能感受到青年的絕塵氣質,不知這雙眼睛睜開后又是一番怎樣的光彩。
我低頭看見床尾掛著的信息表,姓名那一欄寫著“安歸”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