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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蘇信奉“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黃金法則,彥昭將“棍棒底下出英才”奉為圭臬,八纮九野漸漸地便習慣了這對師徒天庭、西海、浮玉山到處打鬧的場景,日子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過去了一年多。
一年多對于神仙來說,其實不過彈指一揮間,只是敖蘇還自信滿滿地覺得自己拿下師尊指日可待,而彥昭卻已經以其豁達的心性,選擇了看開:把敖蘇教成個英才是不大可能的了,但西海龍族長壽富有,至少若干年后,讓這兔崽子給自己養老送終還是不成問題的。
短短一年時間,不足以讓彥昭看穿敖蘇欺師滅祖的狼子野心,但足以讓龍崽子在他門下成為“兔崽子”。
敖蘇仍是那個斗雞走狗、養珊瑚、烤仙鶴,被彥昭追著打狠了才會揪著自己的頭發,強迫自己背幾本書的紈绔。
他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很久,可能久到自己長成的大龍角藏不住,可能久到彥昭解甲歸田回浮玉山種番薯,甚至久到自己繼承了王位,一邊被彥昭督促勤政,一邊還在琢磨著怎么把師尊騙上龍床……
但變故就是如彥昭預感的那般到來——魔族大舉入侵,主戰場設在人界。
彥昭隱隱感知到那冥冥之中的天命,心知自己此去,多半是要折在那群丑東西手里了。他一邊自嘲自己還沒來得及找個靠譜弟子傳承衣缽,一邊披上戰甲,提著赤焰巨斧,毅然而去。
其實死生如晝夜,彥昭當了幾千年的神仙,早便看破生死大劫,像傳承衣缽之事,其實連半分執念都算不上……只是他忍不住生出幾分憂慮來,想那兔崽子是個得過且過、虛度年華的,自己若是走了,沒人督促他讀書練功,怕是又得被西海那對夫婦給溺愛養壞了……不過敖蘇是個聰明孩子,小禍雖闖了不少,大忌應是知曉不能犯的。
可不管怎么自我安慰,還是有些放不下心來。
后來,彥昭便知道,自己的不放心不是沒道理的,因為這小兔崽子,竟是冒名頂替,混進天兵里了!
這一貫怕黑怕疼怕苦怕累的小徒弟也不知道為什么,不怕死地跑到前線來了。彥昭不明白他跑來這里干什么,除了龍鱗水火不侵,可以多挨幾刀之外,簡直是給敵軍豐富俘虜名單用的……龍王他們也不管管,自家兒子丟了都沒發現!
天兵天將們眼睜睜看著神武大將軍黑著臉,從洋洋軍隊中扯出了一個小兵,說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話,然后,就直接一把將人丟回后方去了……字面意義上的。
戰神的臂力哪是可以小覷的,那小子飛的,好家伙,跟流星似的……
彥昭說的那句話是:“回去后我再收拾你!”
可是,等這場戰役結束,他已經沒辦法再收拾敖蘇了。
在這場被記入史冊的天魔戰爭中,戰神彥昭率領十萬天兵天將抵御魔敵,捷報頻傳,但是,在最終的昆侖虛一戰,彥昭以一當三,身化大陣,拼死誅殺三大魔將,而后便陷入了長久的沉睡。
有許多人還記得,那日法陣散去,戰神的真身從天際墜落,隨著一聲響徹長空的龍吟,一條青龍疾游至空中,將戰神穩穩接住。
青色的龍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又是一聲龍吟,天空中忽地聚起漫漫烏云,黑壓壓地一片,竟是驟然下了傾盆大雨來。
眾仙家合力為彥昭的肉身修復了創傷,可是彥昭的魂魄損毀最為嚴重,眾仙回天乏術,經過商議,決定由彥昭弟子敖蘇將其真身送回浮玉山上,以待彥昭蘇醒。
浮玉山是彥昭的住所,留有彥昭設下的結界,目前只有彥昭和敖蘇有權力控制結界的開啟關閉,兼之此山靈氣充沛,確實是最安全合適的溫養之所。
只是,大家其實心里都清楚,這是彥昭命中一大劫,神仙和凡人一樣,都難逃這一遭,生于天地,化歸天地,乃是自然之理。彥昭多半,是醒不過來的了。
浮玉山門轟然而開,又轟然而閉。
敖蘇抱著他的師尊,回家了。
敖蘇的龍爹龍媽還擔心自己寶貝兒子和活死人待久了,容易心生抑郁,再三叮囑他,將彥昭送到浮玉山,就直接回西海龍宮去。
敖蘇心不在焉地敷衍應承了,但其實根本沒打算回去。
龍王夫婦感慨著世事無常,渾然不知兒子在心中謀劃一件驚人的大事。
浮玉山上,彥昭的房間內。
敖蘇將彥昭的肉身安置到床榻之上。說來好笑,彥昭是個勤勉的修士,以打坐代替睡眠,夜夜入定修煉,這張床他本人睡過的次數,還沒有敖蘇睡過的多。
男子安詳地正躺在榻上,面色紅潤,身體溫暖柔軟,有著綿長的呼吸和規律的心跳。
他好似只是在普通地睡覺,只要有人出聲喚他,他便會睜開眼睛蘇醒。但敖蘇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他眼前的只是一具健康的殼子,殼子里的靈魂,確實破敗不堪,隨時都可能消散。
敖蘇低下身去,張口含住彥昭柔軟的唇瓣,舌尖頂開他的牙齒,一顆溫暖的球狀物體在他喉間凝聚成型,一路向上游動,被渡至彥昭口中。
那小球散發著平和的光輝,似有生命一般,一落到彥昭的舌面上,便自動變換著大小,滾入彥昭的喉嚨里,順著喉管一路向下,往心臟處奔去,最終化作一塊龍形的印記,烙在彥昭緩緩跳動的心臟上。
敖蘇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但卻一副視若等閑的模樣,瞇著金眸笑道:“這顆龍珠就算是我給師尊下的聘了……這回不是騙你,龍珠對龍族真的很珍貴的。”龍珠乃是龍族精氣所在,乃是一身之根本,確實珍貴無比。
敖蘇雖然是個不通道法武學的廢柴,但單論真身血統,卻是天下神獸中難得的純正高貴。小太子別無他法,想著若是用自己的龍珠來溫養彥昭的肉身和靈魂,或許真的有一線希望。
龍若失了龍珠,會變得極度虛弱,周身靈力被削至一兩成,離體時間長了還會影響壽命。但敖蘇是個廢柴這件事,八纮九野都知道,廢柴和更廢柴,敖蘇自認為是區別不大的,至于所謂折壽,他也不在意,橫豎不過就是五千年和五萬年的區別罷了,在敖蘇眼里,都屬于夠用的范疇。
總之,小太子以一種“不妨試試”的心態,做出了一件讓西海龍王龍后知道了會氣得把他龍頭擰下來的事情,試圖將他的師尊老婆救回來。
彥昭仍舊靜靜地躺在那里,沒有任何變化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