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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龔為之愕然,瞠目結舌,待他回過神來,雙肩已被禁衛軍架住,動彈不得。徐龔忙道:「王上,微臣是冤枉的!」滇成王命禁衛軍,將徐龔押入大牢,嚴刑拷問,逼問共犯。
滇成王呢喃道:「潘將軍隨寡人多年,被奸佞小人害死,寡人不僅要還他公道,更要厚葬他。」
白子嵐故作為難,作揖道:「王上,有一事令微臣困惑。」
滇成王問道:「白將軍請說。」
白子嵐皺眉道:「就微臣所知,上山狩獵,一般將士至多帶三四名家將,協助搬運。太子身分特殊,約莫二十人,包含御醫。可潘將軍竟帶三十多人,未免不合常理。」
滇成王默然頃刻,肅容道:「白將軍在懷疑什么?」
白子嵐道:「微臣不敢擅自揣測。」
滇成王沉思半晌,道:「寡人明白了,此事便交由你追查。若潘將軍另有他意,寡人要知道箇中原因。」
白子嵐忙道:「微臣定將事情查得水落石出,不辱王命。」。白子嵐接過兵符,主動請纓,要求搜山,檢查是否有共犯躲藏。他調動羽林騎,登時前往山上深處。一旁凌胤云他其搜山,心下甚喜。如此一來,季氏姐妹定不會被人找到了。
滇成王興致被破壞,再無狩獵之意,命人吹響號角,整軍回營。潘興等人尸體,便由禁衛軍抬下山。
待到返回營寨,已是傍晚。按理來說,凌胤云應先盥洗,再行晚膳。但是,他認為有件事不處理,他如鯁在喉,食不下嚥。
凌胤云直接來到王后營帳,請人通傳。一如既往,邢夢縈支開眾婢女,獨留兩人。邢夢縈美眸凝視,悠然道:「凌總兵,你滿身臟污,神色不佳,為何不先入浴梳洗,再來找哀家呢?」
凌胤云狠瞪她一眼,沒好氣道:「卑職命賤,即便整齊乾凈,也入不得王后眼中,卑職來此,僅是稟報潘將軍已死于東原山。」
邢夢縈笑道:「此事有勞凌總兵了。」
凌胤云冷冷道:「卑職尚有一事,還望王后成全。卑職剛升總兵,有些事須交待,不知王后,可否解除袁小翎擔任護衛一職?」
邢夢縈瞧她一眼,不動聲色道:「既知你這般重視她,我為何
會放走她?」
凌胤云握緊雙拳,目光一閃,現出忿然之色,道:「王后,卑職已完成所託,還請王后放過卑職,放過袁小翎,卑職感激不盡。」
邢夢縈大喝道:「好大膽子,你竟敢威脅哀家?」她走下鑾臺,湊近過去,正當凌胤云想回話,孰料她竟泛起一抹笑容,嫣然道:「你用不著擔心,哀家不會對她怎么樣。」
凌胤云冷哼一聲,不以為然道:「事到如今,王后莫非還要卑職信任?」
邢夢縈嘆道:「哀家知道,你是為了東原山一事,感到憤怒。哀家承認,確實有把你犧牲掉的打算。但是,哀家亦做了準備,命人帶上那些箭,在山下伏著。倘若你未背叛哀家,哀家便讓其替你頂罪。倘若你良心不安去告發哀家,那哀家可不能坐以待斃。」
凌胤云冷笑道:「原來王后對卑職,如此沒信心嗎?」
邢夢縈皺起黛眉,嘆道:「待在宮中久了,你很難真正信任別人。」她伸出手,提起一壺酒,斟向酒盅,遞給了凌胤云,道:「這杯酒,便是哀家給你賠不是,你將它喝了吧!」
凌胤云道:「卑職話已至此,不再逗留了。」
邢夢縈聞言一驚,檀口忽張,忙道:「凌總兵,再怎么說,哀家已低聲下氣了,你好歹也將這杯酒喝完。」
凌胤云本想拒絕,但心念一閃,好像明白了什么,質問道:「難道這杯酒有問題?」
邢夢縈為之愕然,螓首低垂。片刻,她緩緩道:「這杯酒沒問題,但你若不喝,將會真有問題。」
凌胤云驚呼道:「此言何意?」
邢夢縈道:「事到如今,哀家也不騙你了。今早哀家給你的祝酒,里面有毒,三日后會發作。哀家現在這杯酒,正是解藥。」
凌胤云震驚之馀,目露兇光,憤然道:「你竟然下毒!」邢夢縈見他發怒,嬌驅為之一震,瑟縮肩膀。她抿起朱唇,歉疚道:「你快喝下這解藥。」
凌胤云見她玉容陰晴不定,怒火騰涌,不屑道:「說不定這也是毒。」
邢夢縈瞧他氣在頭上,什么話也聽不進去,無奈之下,取過酒盅輕啜一口,接著遞給他,道:「若里面有毒,哀家便陪你死,這總成了吧?」
凌胤云霍地起身,仰天一笑,撫掌道:「待我服毒死去,你再喝下解藥,這招真高明。」
邢夢縈蛾眉輕蹙道:「你這傢伙,平常不精,這時候倒聰明,但哀家委實沒說謊。」
凌胤云冷笑道:「哼,不用這般麻煩了,你喚禁衛軍進來,就說我妄圖輕薄你,故令人將我拿下。」
邢夢縈知他在說氣話,不予追究,她湊上前來,輕嘆口氣,低聲道:「接下來之事,將是哀家此生最大秘密,你若說出去,哀家定當身敗名裂。」
凌胤云本想大笑,叱她胡說八道,但見她堅定眼神,不禁遲疑道:「王后有何秘密?」
邢夢縈見他恢復稱謂,方才稍作放心,道:「若換作以往,哀家定不給你解藥,讓你帶著真相死去,永絕后患。可惜,你是袁小翎心上人,哀家必要救你,否則會后悔一輩子。」
凌胤云不解道:「這跟她有何關係?」
邢夢縈幽幽道:「當然有,因為哀家是她生母。」
凌胤云頓時一怔,瞠目結舌,不可置信。邢夢縈輕嘆口氣,娓娓道來。原來,當年尚未當是王后,她仍是玄武國歌姬之時,愛上一個叫朱俊的男人,并偷偷為他產下了一女,而她正是袁小翎。朱俊恰巧為袁闊天部下,一次戰事之中,他替袁闊天擋了致命一箭,傷重不治。邢夢縈當初分身乏術,無法撫養女兒,袁闊天亦感自責,便將袁小翎收養,改其姓氏。
凌胤云聞聽此事,起初訝異,半信半疑,但他仔細一想,確實有理。袁闊天如今已至花甲,袁小翎不過破瓜之年,兩者相差甚大。再者,袁闊天從未提起亡妻,亦不曾祭拜或掃墓,不禁讓人納悶。無奈他屢遭邢夢縈欺騙,一時之間,無法斷定真偽,故保持疑心,不肯輕信。他試探道:「此事王后告知袁小翎了嗎?」
邢夢縈美目凄迷,微點了頭,幽幽道:「哀家已說了。」
凌胤云驚疑不定,皺眉道:「我以為王后不會說出此事。」
邢夢縈凄然一笑道:「你說得對,我本來不會說,亦不該說。只是,一想到愛郎已不在人世,若他親生骨肉,至死為止仍不知其生父,未免太過可悲。或許哀家在宮中爭權太久,已感疲憊,對人情世故,亦有另一層體悟。」
凌胤云道:「王后接下來該如何做?」
邢夢縈明白他意思,搖頭道:「哀家不會讓她長伴宮中,那樣太自私,也太危險。可冬獵之時,哪怕短短數日,哀家仍希望享有天倫之樂,哪怕過眼云煙,稍縱即逝。」
凌胤云遲疑半晌,沉下面色,嘆道:「若王后所言屬實,她亦不反對,那自是無礙。今日之事,我凌胤云發誓,絕不告訴其他人。」
邢夢縈見他耿直,又想起自身曾騙他,甚至害他,不禁歉疚垂首,淚眼婆娑。她一方面以袖拭淚,一方面哽咽道:「謝謝你。」
僅僅三個字,深入凌胤云心里。他看著眼前邢
夢縈,暗忖道,倘若這是演技,那她未免太厲害。凌胤云無從得知,也不想探究,不自覺伸出雙手,將她擁入懷。邢夢縈依偎他懷中,兩人毫無情愫,僅是見哭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