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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由他纖白的手在頭部撫摸,R不動了。
他按在梳妝臺上的一只掌背陡然暴露出青筋,像是在克制什么瘋狂的欲望,冗雜了復雜的愛欲與偏執,而忍得都有些發痛了。
那塊木頭的桌角不堪受力地,灑下了紛紛碎屑,但檀泠的眼睛注視著alpha的臉,完全沒有注意到。
男人的眼睛盯著檀泠,眼神幽深。過了半晌,他才開口,聲線變得古怪而艱澀。
“你聽說過昳都嗎?”
檀泠緘默不語,眼底卻下意識的透出一點疑問。
他不知道。
他其實是一個被家族保護得很好的貴公子,甚至還在接受聯邦六年制的高等教育。如果沒有四年前的車禍,檀泠的兩只手都會像最純凈的羔羊那樣,染不上任何血腥氣。
奧穆什的觀點就是家族的煩惱從不要omega來承擔,因此年長很多的alpha哥哥和姐姐盡量不讓這個家里年紀最小的孩子這么快就清晰地了解、一個古老的貴族姓氏如何傳到今天,如同一艘風雨飄搖的大船,度過政局權斗和商場博弈里那些沒有硝煙的絞殺,在層出不窮的新勢力和蠢蠢欲動的黑暗包圍下,如何獨善其身地依然保持著昔日的高貴。
經過了那么多的事,檀泠的氣質仍然是干凈的,他有作為高嶺之花的資格,并不透著貴族一貫有的左右逢源和狡獪。
這樣的剔透,如同一只純凈高貴的百合花,自然會吸引黑暗中深淵般的養蠱場里那最瘋狂的一道目光。
R垂下眼,沒有讓檀泠看到他驟然被黑暗填滿的眼睛。
那是施虐與摧毀的欲望。
“我繼承昳都并沒有很久。”男人說道,語氣如同一臺機器,聽不出什么情緒,像在講一個和自己沒什么關系的漫長古老的故事。
“那天我醒來,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alpha。”
檀泠屏住呼吸。他的眼神認真起來。
“分化摧毀了我,也讓我有了第二次的新生,”R嘲諷地咧開嘴角,眼底卻沒有笑意,“我的分化來得這么晚,反應因此也這么的強烈。如果再早幾年…”
他停了停,看了看自己骨節分明的手,面上有陰影般的森沉一閃即逝。
檀泠頓住了。
他知道,alpha的分化是非常痛苦的。那大概是一種灼燒骨骼的感受,從此迎來第二次的發育。
人類社會后天地賦予alpha多大的榮耀,便對應著有多大的折磨,漫長的歷史里,甚至有不少alpha死在分化中。他們或無法忍耐成年后完全置換身體每一寸的痛楚,或無法自如控制大腦中陡然新增的精神力而反噬,于是在那種全身心的痛感里斃去性命。
檀泠的牙關咬緊了,似乎有復雜的心緒在他眼底流動,十分微妙的,導致那張漂亮的臉看起來有些發冷。
R背后的傷疤不知道有多少是那時候留下的。
“我活了下來。”R收起手掌,聲音又重新回到冷漠,頎長的身形靠在桌沿,投下陰影。
他允自說下去,省略了很多故事步驟,“總之,我回到了我母親的家族。我真正該來的地方。”
最后一句話,alpha的語調殘酷而饜足。
顯然,比起貧困這種前半生惡劣的生長環境,大家族這種用華美掛毯遮住虱子的不見光的腥風血雨,才是他暴虐殘忍的癖好最可以得到發泄的地方。那些養尊處優、拖著詠嘆調說話的其余競爭者,在他這種真正從地獄里爬起來、見過血的豺狼面前不堪一擊。
昳都的奪嫡之爭簡直就是一個大舞臺,熱情地歡迎這位最適合成功的嘉賓。只要得到一根火線,就可以成功引起爆炸。
檀泠咬住嘴唇。
這是他大腦飛快運轉的標志——如果R的生母出生在好的家族,無論是哪個…
即使檀泠并不知道R的姓氏,但哪怕是私生子或者私奔,在這個年代顯然也不會如四年前那樣落得如此落魄。
“好了。”
R垂下眼皮看他,語調里又帶上了居高臨下的意味。
突然,他湊到檀泠耳邊輕聲說:“寶貝,你是不是在關心我?”
“無論我是誰,我都可以…”alpha的語氣有懶洋洋的笑意,“讓你很快樂,嗯?”
他聲線磁性,如此近的距離,幾乎帶著共鳴。
無法言喻的癢意從檀泠耳垂開始,傳遞到全身。
檀泠臉陣紅陣白,他猛地推開R。腦后如同綢緞一樣的烏沉發絲輕輕散開,揚到了一側。
注意到鏡子里像被驢啃了的發尾,檀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之前雖然沒戴維克麗莎他們那么樂意為美容院一擲千金,但也是會定期去專門的形象設計中心接受定制服務的類型。
“剪刀給我,我自己來。”他對高大的alpha忍無可忍地伸出手。
R沉默的把剪刀遞到他攤開的手掌上。
這下輪到檀泠詫異了,利器在素白手指里翻轉,他微挑眉:“你不怕我捅死你?”
Alpha看起來來勁了。
“捅我,就這里。”
男人掀開上衣,露出精壯的胸腹和腰肌,對他笑著示意。
檀泠睜大眼睛,舉著剪刀的手稍微僵硬了。R慢慢逼近omega,大掌捏住檀泠顫抖的手,讓利器尖銳的端口朝著自己的方向一點點按壓。
他的聲音含著瘋狂和不自覺的陶醉。
“來。”
Alpha像最放肆的賭徒那樣,一把梭哈了所有的籌碼。
尖端指向心口,戳出了獰翻的皮血。
然后迅速地,剪刀從誰的掌心滑落,砸至地上。
墜落中途金屬磕到桌角,聲音尖銳。
“砰!”
檀泠捂住臉。R笑了,他渾不在乎地把衣服放下,讓那個新生的細小的創口在布料上洇出一點猩紅。
“你不會殺我。”
他像勝利似的,將十幾分鐘前那句原話奉還。
大腦充血,視野像隔了朦朧的紗,檀泠瞪著一雙鹿一樣的眼睛。
“那是因為我和你不一樣!”他失態地喊叫。
“是嗎?”
男人的臉上突然沒了笑意。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眼底沉沉。
“那四年前呢,檀泠。”他輕聲說。
R逼近了一步,俯視他,尾調喑啞,“你為什么和我一樣?為什么把我變成這樣?”
他的語氣應該是埋怨的,卻沒有任何委屈的意思,只有喋血的意味慢慢涌上來。
這樣略含幾分焦躁的逼問落到他這樣一貫慢條斯理掌握全局的人身上,仿若有些突兀,但猶如什么開關被打開,有情緒涌動上來,那種潛在的瘋狂又非常契合,像一只被改造完畢的機器,在命運賜予的海難來潮,待所有波濤撫平之后,站在原地,平靜地質問神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