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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離亂間,傅知安瞧著對面人堪稱輕快的動作,心里不由得悔恨自己似乎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他怎么也想不到失去仙骨的人還能這般靈敏。他警告自己不能慌亂,手里捏著秋色試圖從傅樰遺的動作中尋出破綻。
但是很難。
此刻的場景說不上是勢均力敵,倒是像慵懶的貓咪在用尾巴逗弄著不知死活的鳥雀,偏偏那鳥雀纏得緊,總覺得自己能夠用細微的鳥喙吞噬那冒著香氣的血肉。
黑貓并不急,他逗弄著,像是在傾瀉往年積壓在心里的各種情緒。
至于,那金紅色的鳥雀忍不住了,他擰著劍花使勁兒沖了過去,像是扇動著翅膀的老母雞,以前積攢的優雅被拋在了腦后。
不能?。?
這是傅知安心里唯一的想法,就像是他對傅樰遺的恨那么地沒有由來,僅僅是因為狹隘的眼界帶來的貪婪與嫉妒。
他想到了那沒用的反叛系統消散后留下的微末道具——一顆藏在他體內的蠱蟲,叫作牽絲,說不得有什么大用,只是母蠱能夠操縱子蠱的行為罷了。這蠱比起系統曾經給予的猶如雞肋,控制的時效不過片刻,但還需主人家親自用血液溫養。
傅知安不放心,一直將子母蠱養在體內,只是此刻面對傅樰遺,卻不由得叫他心狠拼一把。
只要能在片刻控制了傅樰遺,叫那賤人撞在自己的劍上就好……
細小的蠱蟲從他的指尖飛出,像是聞嗅著鮮香血肉的鬣狗,搖搖晃晃躲過劍氣的威脅就往黑衣少年的皮膚里鉆。
叮!
蛟龍銀白色的鱗片閃現,擋住了那小蟲的進攻,這是蠱蟲與傅知安都沒想到的結局。
“為什么你總是喜歡這些下作的手段呢?”黑衣馬尾的少年輕笑,這一次他終于動了手中長劍的角度。
周身纏繞的靈氣直接擠壓著子蠱在空氣中堙滅,藏在傅知安體內的母蠱一顫,便驚慌地開始在血肉經脈中逃竄。
“你、你……”傅知安臉上的皮肉下隱約可見蟲子爬行的痕跡,那蠕動的皮肉縱然再雪白無痕,也被母蠱的驚惶撞出了痙攣的血痕,甚至被臺下的看客們瞧在了眼里,不免議論這位真少爺私下里修行了什么邪術。
“該我了?!备禈葸z側頭,他提著劍終于徹徹底底展現出自己應有的力量。
劍氣長虹,草綠紛飛,似乎還夾著蒼茫老樹身上遙遠神秘的木香。
啪!
藤劍狠狠拍在了傅知安的側臉,一道數寸長的紅色痕跡明晃晃映在了臉上,深淺不一,那聲音清脆地不可以思議,與那扇打在皮肉上的耳光沒有任何區別。
傅知安害怕這種無處閃躲的未知,他捂著臉頰,手里的秋色戰戰,卻始終揮不到敵人的身上。
“這一劍,打你蠢鈍惡毒,將那臟的臭的罪名往我身上潑!”傅樰遺聲音清朗,那是所有人都可以聽到耳朵里的明晰。
啪!
“這一劍,打你虛偽矯情,端著純善卻做盡歹事!”
啪!
“這一劍,打你重回傅家,非要將我干凈殺絕、覬覦仙骨!”
怕!
“這一劍——呵,只是因為我想打你罷了?!?
傅樰遺笑得有姝艷,黑色的衣裝掩蓋不了他的風華;至于相對的是兩頰腫脹如豬的傅知安,眼里積蓄著淚水,側臉紅通通一片,那層層疊疊的痕跡落著難以消散,連嘴里的牙都落下一顆,被他倉皇躲開的靴底踩在了足下。
說不得多快樂,傅樰遺心里的感情甚至有些平淡。
他冷眼望著軟腿跌坐在地上傅知安,一步步靠近,居高臨下望著那人,眼里似乎在思量著接下來如何處置。
這是生死擂,生死不論,各命由天。
傅知安怕了,他怕的東西無非就是幾樣——貧窮、低賤以及死亡。
他能從傅樰遺的身上感受到一種戰栗,就像是低等動物對高等動物的臣服,那些打在臉上的劍疼的刻骨,像是用尖刀剜開了皮肉揪著他的神經往出揪一般。他甚至聽到了臺下人的質疑,他們質疑他的能力,卻不知道那藤劍打在臉上有多疼。
腫脹的腮幫子下是松動的牙齒,他甚至不敢用力,生怕自己不小心便露出了夾著血絲的牙。
“我、我錯了!你放過我!放過我吧!我把傅家還給你!阿樰!阿樰求求你了,我也不想的,是、是他們!”說著傅知安伸手指著另一側樓中坐著的傅家兄弟,也不在意那兩人陰沉的臉色,張口就道,“是他們!是他們出的主意要你仙骨!還有秦虺!”
“對對是秦虺!我給你報仇了!秦虺已經死了!所以你放過我一馬……我一定立馬離開!再也不出現在你的眼前?!?
惡毒又懦弱。
傅樰遺意外自己上輩子竟然會被這樣的人逼入深淵,大概也是因為自己只知高傲卻不曉人情,認定了便一味的相信付出,直到最后一刻才知曉自己只不過是他們可有可無、能隨意拋棄的人。
說到底也怪自己,蠢也是蠢的,但勝在他多了這一次的重生。
沒意思。
傅樰遺收了劍,這不是他想象中的一戰,敵人的弱小令他心頭無味,只是在這樣的雨天,他忽然很像投入到某種溫暖之中,好好休息休息,放松全部的心神。
——困擾他兩輩子的心結,已經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