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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一柄七彩光劍穿云破日筆直破風射來,一個高亢的男音大叫:"他媽的!你這個死眼鏡!有種追著老子跑!有種去找操控陰鬼的賤女人?。。?
長風大聲揮手放心道:"掌門?。?
郎英杰舉起九鵬劍喜道:"眼鏡?。?
白霧被劍氣盪開,樹林中一個男子腦門上插著七星劍,滿面是血的嚎叫:"你個死眼鏡!武功低微暗算老子的王八羔子!什么叫陰鬼是我操控的?我能操控還不玩死你們!要不是陳以潔那個蓬萊破島來的臭婊子暗地搞我!你還不被那些石像吞……哇啊啊啊?。。?
盧蔚然顯然不想跟他多廢話,一掌將他拍飛在地,走過去踩住他的背,將七星劍從他腦門上面拔起,一道血隨著劍鋒薄噴而出。
鐘離道揉著太陽穴,顯然覺得對方很吵,琴宿打著:"掌門你沒事吧?"
盧蔚然衣衫染上斑斑血跡,擺手道:"不礙事,你就是陳以潔?"
"媽的!你他媽的把你的爪子拿開!你個畜生?。?
換長風一腳踩住那頭上噴血的男子,道:"安靜點?。?
接著很沒耐心的一腳將他踢暈。
盧蔚然七星劍指著那姑娘,琴宿連忙一手劍指撥開劍鋒,一手打著:"掌門,以潔不是壞人。"
長風把那男子捆起來,捆仙繩一頭綁在自己手腕上,錯愕道:"阿宿,這不是你說的那個婚約吧?"
此話一出,眾人目光全部投在琴宿身上,盧蔚然鏡片后方眼神嚴厲,道:"陳以潔操控此地陰鬼做惡,宋權曾是我派門人,殺我門人出逃到此,蒼天有眼!叫他撞到本掌門手里,他倆人必須同我回去?。?
陳以潔茫然娟麗面容仍帶著稚氣,按著胸口傷的不輕,右腳小腿上纏著鐵鍊,盤坐于地道:"我本是為找尋家姊才到中原,途中遇到好心人幫住,聽聞他們家中有人受困喪命在此,想著消除荒溪國陰鬼以免再有人受害,進入后發現荒溪國用來祭祀的石像吞食誤入者,一路追擊導致迷失方向,受困于此一個月馀,在地牢里面見宋權這個馮門叛徒逃到此地,還以邪術控制石像繼續食人,咳咳!阿宿哥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長風舉手道:"等等,我被搞糊涂了,你跟宋權不是一路?"
不只他被搞糊涂,蹲在一旁丟石子的郎英杰也是一臉迷茫,盧蔚然持著七星劍對琴宿道:"阿宿,你先說這個陳以潔什么來歷,你怎么會認識她?想清楚再說,不然我可能會失手一劍砍在她脖子上,至于你,給本掌門老實一點。"
陳以潔哼了一聲道:"我先被雷電腿踢中,后被九鵬劍劍氣所傷,再來差點沒被石頭壓死也嚇去半條命,站都站不起來還能跑去哪里?"
長風適才戰斗不知對方是姑娘,不然絕對不會使出"雷電腿"攻擊,不好意思地摸摸后頸,道:"我想她的確不是跟宋權一路的,我很清楚宋權是什么貨色,他就是個欺軟怕硬,只敢在背地罵人的慫包。"
陳以潔掃過長風一眼,覺得對方打斗中雖然廢話不斷,不過就是嘴壞一些,看上去挺光明磊落的,再來自己也不想被誤認成跟宋權一路,道:"謝了,大叔。"
長風炸毛,扯著琴宿衣襟發洩道:"誰是大叔?。浚{什么他就是哥哥我就是大叔?。∧氵@是歧視知道嗎?"
郎英杰指著他,學著陳以潔道:"大叔?。?
長風拍開他的手指斥喝道:"吵死人了!小鬼一邊玩沙去?。?
鐘離道揮開長風的手,抹平琴宿被抓皺的衣衫,看著琴宿道:"陳姑娘怎么認識你的?"
他這句話只是很平常的問句,聽在琴宿耳中卻帶著懷疑質疑,琴宿又開始莫名不安,急急打著:"她不是我婚約,這次我記得很清楚!真的?。?
盧蔚然面色不容求情的持著七星劍,危險的劍鋒在陳以潔臉旁邊晃來晃去,一偏劍鋒就毀容!
要死就死,對女人來說,增胖跟變丑都是地獄十八層酷刑中的酷刑,陳以潔不斷歪著身子要避開明晃晃的劍刃,嚇的冷汗直流。
陳以潔見鐘離道看著琴宿時,紫晶的眸色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好像很怕知道什么,又勉強自己不亂心神,她覺得琴宿打"憑君傳語式"太麻煩太慢了,自己臉蛋實在危險,快速主動開口解釋。
某年冬天異常寒冷,北方大山冰封萬里,琴宿一人離開雪山后四處漂泊,便一路往南走,想跟著大雁避寒過冬,走著走著順便搭上開往蓬萊仙島的大船,一個月后下船到一個鄉下村莊應聘夫子,琴宿的草蘆前有小溪,還有很多大白鵝晃頭晃腦,藍天綠地,山高水遠,他每天都在教導那些村中沒錢上學堂的孩子們唸書認字,他不想收錢,村人就拿瓜果蔬菜、饅頭辣椒、牛奶舊衣救濟……當成學費換小孩識字機會。
陳以潔那時候七歲,家里還有更年幼的兩個妹妹,一個五歲一個三歲,平日都是母親在帶,她們母女們常常被父親打罵,總是聽父親喝醉就打破鍋碗,踢翻桌椅吼道:"你那賤命的姐姐也不會多寄些錢回家!老子還要養你們這些賠錢貨!媽的今天最后一點錢都花光了,看!再看老子揍死你!還不滾出去作飯!
要餓死老子嗎?"
陳以潔不喜歡待在家里面,常常往草蘆跑,也喜歡念書,有次見到新來的夫子正抱著一頭梅花鹿幼仔靠在樹下,那幼仔前幾日跌到土坑里面摔斷后腿就無法走路,夫子右手掌撫在他傷口,一會兒那小鹿就跳出他懷里面,動動耳朵,踢踢后腿,像是完全沒事一樣伸展四肢,探著腦袋用黑色的鼻端蹭蹭夫子掌心,夫子點點頭彷彿在說:"沒事了,玩兒去吧?。?
小鹿雀躍地跑開,小溪后面的山坡上面,樹林中一隻母鹿正豎起白尾,遠遠觀察夫子,小鹿看到母親就奔過去,母鹿低頭舔舔小鹿頭頂翹起來的黃毛,一陣輕風拂面,天猶如濃墨噴灑出一片蔚藍濃云。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那時候陳以潔看著他就只想到自己念的那句"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陳以潔開始纏著夫子教自己仙術,夫子是個很溫和的人,剛來那會自己捲起袖子搭草蘆、種白菜、補衣服、砍柴澆花等等,自己蓋起一個草蘆,還在小院子搭一個瓜棚,有種田園鄉野的間適之感。
他雖然是個啞巴,但很認真的打手語教書,對于村人送的所有東西跟任何請求都不會拒絕,誰家的母狗生仔要接生、誰家屋頂需要抓漏、誰家籬笆要翻修、誰家墻壁要重上漆等等,村子很多日瑣碎小事,若是請夫子幫忙,他都樂意去而且做得很好,陳以潔第一眼看到他時,覺得他哪里像個夫子?就是個鄰家哥哥,什么雜事都會實在特別可靠!
有次李家一頭黃牛跑出牛棚,掉到一個泥坑里面,李家男人們走到泥坑邊上,不管怎么拽就是無法順利將黃牛拉出來,黃牛體型笨重,加上四隻腳陷在泥坑中,李家人想著入夜后灰狼成群出沒,黃牛沒有活命的希望,只好自認倒楣放棄,隔日天還亮,陳以潔習慣這時候就出門去草蘆,她拿著姊姊寄回家的"詩經"走在羊腸小道上,晨霧中見到一個身影,待走近一看,竟是琴夫子牽著黃牛回來!
琴夫子牽著黃牛,慢慢的走在鄉間田野的羊腸小路上,清晨的露水清芳,山間之嵐,她這輩子再不曾看過如此寧靜致遠、安穩恬淡的畫面,那刻她便立誓要拜入蓬萊仙門,學會一身通天撤地的高強本領,出海找姐姐!
早上村里面人發現河下游附近死了很多灰狼尸體,村長帶領男人們剝了狼皮烤了狼肉,那天晚上圍著篝火唱歌喝小米酒,大家都很喜歡這個力氣逆天大的夫子,那時候很多姑娘對夫子示好,不少父輩上門旁敲側擊的想知道夫子有心上人沒有,可惜都被夫子以"在下乃是修道人,該清心寡慾修身養性"擋回了村人的熱情。
她在跟隨琴夫子的日子中,計畫以后出海,自己學了本領要賺大錢,去中原京城最好的地段買房子,把母親妹妹們接過去,要跟姐姐一起生活再不分開!
陳以潔覺得夫子很俊雅好看,覺得他要是不教書,更像個兄長,總是安靜溫和的低頭做自己的事,不會一直長篇大論發表自己對于世道的偏激想法,以前來的夫子總是在學堂上發表自己整理出會的高論,其中一個白鬍子夫子說過:"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僻、友善柔、友便佞,損矣!什么樣的人是損矣?像是天宵派曾經的天才道人交了損友,跟馮未玄那個妖邪一路滅了萬家堡舊址,天道輪回,蒼天有眼!總算上天收了這兩個妖孽!自身的成就不代表永久,若是不能造福天下,澤被蒼生,與妖邪稱友,終會自取滅亡?。?
陳以潔有時候躲在外面偷聽講課,當時覺得教這種程度學這種東西,不過都是要學生認同老夫子自己想出的那套理論,還不如自己在放牛時看姊姊寄回來的書冊有趣。
琴夫子卻不一樣,他上課不偏不倚,解釋一個事物的始末興衰,解釋每個道理的源頭,他教導孩子們自己學習判斷能力,陳以潔開始有興趣聽了,更棒的是這個年輕夫子還不收錢!
有天其他小孩都放學回家了,陳以潔不想這么早回家面對酒醉父親的拳腳相向,賴在草蘆趴在窗邊道:"真是討厭,外面下雨了,姊姊信里面說中原有好多有趣的東西,那里的山比這里高,那里的京城比這里的人多,阿宿哥哥你去過中原,中原真的跟那些外地人說的一樣這么好嗎?"
琴宿正在低頭縫褲腳的小破洞,對著燭光很認真,聽聞放下針線打著:"京城有金碧輝煌的熱鬧,蓬萊有東海仙山獨立,全憑心中一念為何,若心念紛擾憂苦,即使身在天上宮闕抑是一片荒蕪,若心念百善喜樂,死海極地亦是桃李芳菲。"
陳以潔小孩心性,想要聽大人說說外面的花花世界,得到對方心靈哲學式回覆,一臉無趣,坐在門檻上指尖轉著芒草玩,道:"阿宿哥哥真不會聊天……”
"……"
外面雷陣雨一下就停了,琴宿便帶著陳以潔出門放風箏,陳以潔坐在他肩頭,開心的抓住細細的銀線,將被放的老高的風箏扯上扯下,頓時認為這樣能手握一線控制拿捏的感覺前所未有,十分欣喜,琴宿握住她的短腳,與她一同沐浴在黃昏中,這次她沒有以往的寂寥孤單,多了繪出未來藍圖的開闊抱負。
琴宿在蓬萊仙
島度過冬季,隔年四月搭船離開,陳以潔依依不捨的送走夫子,問道:"阿宿哥哥,以后我去中原能找的到你嗎?"
琴宿站在船頭,在心口拍兩下,對她淡淡一笑:"不管哥哥在不在,以潔都要朝著心中的理想邁進,即使孤身一人,也不要放棄。"
即使孤身一人,也不要放棄。
陳以潔真的謹記于心,母親勞累不堪,又長期遭受毆打,心力憔悴在一個夜晚跳河溺斃,在父親把兩個妹妹賣給別人換兩壇酒回家依舊吼吼叫叫,陳以潔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舉起鋤頭狠狠將這個毫無作為的男人打昏在地,收拾家當倉皇逃離,獨自踏上修仙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