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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了第一遍,第二遍似乎也就不那么難了。
“輝然是你的孩子?!?
還是那句話,但這句話拆開來看每個字他都認識,可拼起來他卻覺得自己無法理解。
這怎么可能?他心里仿佛有無數的雷同時炸開,炸得他頭腦一片通明澄澈,可見的不可見的全數顯化在他眼前。
先生你剛才是不是下來過?酒店里的服務生說。
別再讓他有你的孩子了,炸雞店里的少年臨走的時候這樣說。
很久之前留下的傷口,床上的徐然喘息著說。
他一定生過孩子 ,姐姐篤定的話言猶在耳。
可這,怎么可能?
“夠了?!辈恢朗裁磿r候,少年陰影一般地進來,把徐然從地毯上拉起來,
“地上涼,坐床上吧?!?
徐然臉上淚痕還沒干,垂著眼睛坐在那里,任憑少年摟抱著他。少年臉上沒什么表情,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般,
“你知道了?”
沈輝看向這個和自己如此相似的少年,不敢相信他就是自己的兒子。怪不得徐然死活不愿意和少年分手,他曾經氣惱于徐然為什么會選擇他以外的人,惱恨著在自己不知道的時間里徐然居然和別人在一起,卻沒有意識到徐然選擇少年的真正原因。
少年的身體里有一半是他的血,徐然得不到他,把目光轉向擁有他血脈的孩子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可這一切是怎么發生的?他很確信以前的自己根本沒和徐然發生過關系。再說如果真的發生過,以當時徐然單純的性格,當然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他求歡,怎么會守口如瓶?
“徐然,說出來吧,反正他已經知道了。”少年說著,親吻著徐然的耳朵,正好是沈輝剛剛親吻過的位置。
果真連他們喜歡徐然的部位都一樣,也難怪他對少年有著那種又恨又不自覺地親近的感情,他還一度覺得是自己腦袋有問題。
“你還記得我們分開之前那個晚上么?”徐然像是夢囈一般說,“我們一起自慰后,我偷走了沾著你精液的紙。我把紙塞在自己身體里睡了一晚上,要離開的時候才扔掉。輝然就是那個時候有的。我發現的時候,自己已經在國外了?!?
沈輝只覺得這一切都很不真實,怎么會?怎么就那么巧,就憑那點精液,徐然就有了他的孩子?
可他也無法否認其中的可能性。如果他和徐然能在偶然的情況下重逢,那世界上還有什么不可能?
他長久地看著少年和徐然的面容,忽然奇怪地笑了一聲,
“可你既然有了我的孩子,為什么不告訴我呢?”
徐然慘然一笑,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那有什么用?你知道我喜歡你,不還是告訴我你有女友了么?”他的聲音顫抖起來,雙手捂著臉,淚水從指縫中流出來,一滴滴地落在床單上,
“你,你不愛我啊?!?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又像是徹底妥協了,于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不甘的低吼,
“我很害怕,害怕你會把他也搶走,那樣我不就一無所有了么?連個念想都沒有。至少在沒有你的這么長時間里,他陪著我,我也就不那么孤獨了。”
“可他也是我的孩子!”沈輝語氣僵硬,“你怎么能這樣?默不作聲地跑掉,連我的孩子的事情也不告訴我,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嗎?連個電話都不打給我么?”
徐然像是疲倦到了極點,如果不是少年支撐著他,他似乎就要就此癱軟在地上,
“可我在你身邊的時候,你都沒在乎過我,這么多年了,我又憑什么覺得你還會掛念我呢?再說,你不也談過戀愛,結過婚了么?沈輝你,一開始就不怎么喜歡我,只是我纏著你,日子久了,就算養條狗也會有感情吧?可我也真是累了,很累很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呆在你身邊讓我絕望,我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都得不到你,卻還是強撐著,這些你都不知道吧?”
他頓了頓,旁邊的少年給他拍了拍背,他的神情這才稍稍放松,繼續說下去,
“其實也不只是因為你有女友了,我早就想離開了,可是每次只要聽到你的聲音,我就很沒骨氣地回到你身邊。我曾經想過你或許會喜歡我,但是那天我意識到,那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對你來說,我可能永遠只是個奇怪的朋友而已 ?!?
沈輝默默地聽著,關于徐然的記憶漸漸浮現了出來。他一直覺得這人特別黏他還特別變態,只要一看到他就會笑得很開心,卻沒想過這么執著地糾纏著他的人也會有灰心的時候。
“當時,只要你說要我分手,我會毫不猶豫地分手的,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呢?”
“非要他說你才愿意分手么?你這么在乎他的感受,一開始不和別人交往不就行了?”少年冷冷地插話進來,
“你的愛就那么高貴么?非要他求著你,你才愿意施舍給他?”
在兩人的過往中,沈輝永遠是占盡優勢的那一方,他享受慣了被徐然追逐糾纏求愛的感覺,卻從未想過原來一開始自己就把姿態擺得太高,永遠只是俯視著那人,享受著那人的付出卻從未想過給予回報。在他看來很簡單,自己愿意容忍徐然偶爾出格的行為不就說明了自己的愛么?還需要他做什么呢?
可這世界上本就沒有理所當然的愛情,即使徐然對他的愛曾經如火炬一般燃燒著,可即使是火炬,如果無人看顧,終有一天也是會熄滅的。
而當火炬熄滅的那一刻,徐然也就死心,所以才會那么決絕地離開。
“徐然,別哭了,哭久了對眼睛不好?!鄙倌暧眉埥聿潦弥腥思t紅的眼周。徐然抹了抹淚,說,
“過去的事情不用再提了,我只問你一句,沈輝,你會和我們一起走嗎?”
沈輝沉默地坐在地上,把頭側到一邊,不看床上的兩個人。
得到這么個結果,徐然居然平靜了下來。他早就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強求。他和少年互相攙扶著從床上起來,從沈輝身邊經過的時候,他輕聲說,
“那就當我們從來沒在巴厘島見過面吧,至于輝然,如果他想認你,我不會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