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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眼前這個似乎刻意保持距離的年輕觀主,云秋禾無奈只能稱呼對方“道友”,她其實不喜歡這種一板一眼的禮貌。
熟人之間應該直呼其名,或者叫“師兄”“師妹”,拉近彼此距離。
兩人并肩往前沉默行走,好在不遠,不多大一會便到,打破兩人之間微妙的尷尬處境,云秋禾是找不到合適話題閑聊,張聞風是目不斜視不想多話。
寬敞的廳堂內,伍乾平在案桌后坐著翻閱簽署繁多卷宗。
傅孤靜和那個沈姓男子在茶幾這邊烹茶輕聲笑談,在房間內,沈姓男子倒是沒有戴著那頂娘氣的短紗笠帽,相貌頗為俊美。
相互打過招呼,伍乾平伸手示意先落坐飲茶,待他忙完手頭事情述話。
傅孤靜見沈姓男子還坐著慢慢品茶,笑著替兩人介紹:“這位是登天樓修士沈思,與伍院主同門。”又簡單介紹了張聞風。
坐著的沈思這才起身,與抱拳行禮的張觀主還禮客套兩句。
云秋禾搬把凳子坐到傅孤靜邊上,離沈思遠點,要不是張觀主來了,她懶得坐下來喝茶,回靜室練功,即使去畫畫也比在這耽誤時間有用多了。
她不喜沈思瞄她的那種隱晦眼神。
沒有理由,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女人的直覺。
傅孤靜瞧出氣氛不大對,便與悶頭喝茶的張觀主閑聊昨天在雞鳴山剿滅賊人的后續。
“四個為首邪道賊子原本是江湖上的大盜,有個名號叫甚么‘黑淵四絕’,做下許多人命案子,兇殘狡詐,行蹤不定,官府捉拿十多年一直不曾得手,八年前突然銷聲匿跡,昨日審問,才知道他們在深山老林無人道觀內,得了兩部邪經功法。”
“他們用各種采補、煉生魂、人丹等邪術手段,修煉進入化炁境,還有許多下作邪惡法子,快速提升修為,煉制惡鬼、僵尸等,就在三年前,他們通過勾結內賊、用紙人符壓床的邪法,謀害了圣芝觀僅有的一名當家苦修道士。”
“當時道錄分院還派遣人去查驗過,但是沒有化炁境修士,看不出任何破綻,得出的結論是‘夜發惡疾,暴斃而亡’。那四個賊道便讓內賊堂而皇之申請占據了圣芝觀,后來先后在峽和縣、千巖縣偏遠地域,用相同手法占據兩座道觀。”
“他們有了據地,便用邪法控制人手,短時間內將勢力發展起來,便于他們煉制更多僵尸、生魂惡鬼,壯大勢力,尋找修煉資源材料等。”
張聞風聽到這里,明白賊道為何會選擇他下手了。
仙靈觀除了他這個觀主,只有兩個連道士都不是的雜役。
把他神不知鬼不覺用紙人符壓床收魂害殺后,道錄分院隨便派遣兩個道士前來查驗,肯定看不出破綻,魯金忠便可用山下弟子的名義,朝道錄分院申請接掌仙靈觀。
說穿了就這么簡單,沒甚復雜的內幕。
是他想多了,以為道觀的秘密傳承泄露出去,引來覬覦。
沒有泄密便好,他也不用太過擔心。
伍乾平忙完手頭事情,扯了扯墻邊一根黑色繩子,召來一名灰袍道士,把卷宗分門別類交代清楚,打發灰袍道士拿上一疊卷宗下去辦理。
走過來,對要起身的幾人壓了壓手,示意不用客氣。
伍乾平坐下后,接了傅孤靜新倒的一杯茶水一飲而盡,對張觀主說:“還有一個事情,得麻煩你幫忙。”
張聞風坐正身體,微笑道:“伍院主有事請盡管分派。”
他用的是“分派”,不是吩咐。
伍乾平不賣關子了,直接道:“昨天老傅和云師妹分別給峽和縣、千巖縣道錄分院送去消息,峽和縣那邊還是慢了一步,剿了偏僻道觀十幾條小雜魚,黑淵四絕剩下的那個叫欒廷三的賊子,已經得信,帶著兩個親信搶先一步逃遁,不知所蹤。”
“所以,想請你根據幾個小賊的口述,畫一幅欒廷三的畫像,要讓人一眼便認出,不知張兄弟能否辦到?以前官府留下的海捕文書,上面的畫像太不像了,連欒廷三自己看了,估計都認不出來。”
伍乾平最后一句講了一個冷笑話。
引得幾人附和著笑了笑。
口述畫漏網的匪首
見三人笑完都看著他,張聞風微笑著道:“我盡力一試,待畫出來,欒廷三還是認不出畫像上的人,請伍院主別怪。”
伍乾平哈哈大笑,下頜短須抖動著,顯出心情不錯。
“不怪,肯定不怪。這世上若是張兄弟聽人口述,還畫得不像,那就沒人能畫像了。”
他雖然沒有親眼目睹張觀主作畫,但是通過云秋禾、傅孤靜兩人描述,特別是云師妹極力推薦,他認為錯不了。
上次那張女賊的畫像,簡直比真人還像,畫活過來了。
云秋禾留下來便是等著這一刻,站起身笑道:“我去準備黛石和畫紙,張道友還有甚么要求嗎?”
張聞風沉吟一下,道:“黛石以外,麻煩再幫我準備一些柳枝炭條,手指長短,筷子粗細即可,要兩個冷炊餅(饅頭),表面皮子不要沾水,另外,畫紙宜厚一點結實一點為好,多備三張。”
這要求比較古怪,柳枝炭條和炊餅能用來畫像嗎?
云秋禾一一記下,笑一聲“沒問題,稍等啊”,出門準備奇特物品去了。
沈思昨晚上曾經聽伍師兄與傅師兄、云師妹商議過畫像之事,他沒見過那幅女賊畫像,但是傅師兄和云師妹言語中很推崇那個姓張的道士,他對于今天穿著半舊布道袍,背后背著一個半舊斗笠的寒酸家伙,也起了幾分好奇。
他精通畫梅、竹、蘭、石,只是不擅畫人像,畫人太難了。
坐在一邊聽著師兄與出身不高,修為不高的張觀主聊昨天的案子,他一言不發。
一壺茶水喝完,伍乾平想起什么,起身走去案桌后,從抽屜里拿出一枚銀灰色腰牌,遞給張聞風,示意坐著說話,他自個也重新坐下,笑道:“昨天回城,加緊制出來的客卿令牌,歡迎張兄弟加入咱們道錄分院,有時間你用元炁祭煉一下。”
正式執法衛名額需要向上一級郡城道錄分院申請,客卿執法衛則不必,在他這個院主的權限范圍內,只要登記造冊,再呈報上去備案即可。
張聞風雙手捧接,道:“多謝院主關照。”
客卿令制式與白玉牌差不多,多了兩行文字,“客卿執法衛,張聞風”。
他今后也算是吃公家飯的了,而且還自由,不怎么受束縛,更不需要天天待在城內點卯,這點很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