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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實在太晚,葉明玨不好留下打擾弟弟休息,臨走前只強調了一句,讓葉明非千萬不要在柳嘯禹面前穿紅。見大哥說得鄭重,葉明非點頭答應,免得大哥擔心。
不能在柳嘯禹面前穿紅?這是什么奇葩要求?難不成柳嘯禹看到紅衣會變得嗜血好殺?還是看到紅色會勾起什么傷心往事?或者他是色盲,分不出紅色,不讓人穿紅是為了避免自己出丑?
坐在鏡前,葉明非運功將額頭的朱砂暫時隱去。
眉間一點朱砂,如血紅色心臟,是師門規定,寓意:不忘初心。無論云仙門弟子將來成仙成佛成妖成魔,都必須始終保有人類特有的溫情,不修無情道,不做無心人。
他即將嫁為人婦,不能讓云仙門蒙羞。
葉明非仔細擦拭過佩劍后,小心翼翼放入柜中,也不打算帶去將軍府。
這柄佩劍名叫銀耳,是師尊親自為他打造的,由他自己命名。
從一歲起,銀耳每月吸食他的鮮血一次。作為回報,銀耳每次吸血后會賦予他一股靈力。
一人一劍相互成就,共同修煉,彼此感應。若他需要之時,只要叫一聲“銀耳”,這劍無論在哪里,都能迅速飛到他身邊。
等他死了,這劍便留給家人,以作念想吧。
天剛蒙蒙亮,葉卓然和顧氏便匆匆趕過來,盯著葉明非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十八年沒見,怎么看都看不夠。
可惜,兒子剛回來就要嫁作他人婦,葉卓然越想越惱火,越想越心疼,在心里把皇上罵了個天翻地覆。
顧氏更是摟著葉明非不放,偏偏她個頭不高,只能惦著腳把兒子的腦袋拽到胸前。葉明非彎著腰,撅著屁股,無奈地配合著母親的姿勢。
直到丫鬟婆子前來為他梳妝打扮,顧氏才戀戀不舍地放手。
葉明非耐著性子任由丫鬟婆子折騰他的臉和頭發,還要安慰愁眉苦臉的父親和哭哭啼啼的母親。
“兒啊,你看看這件喜服怎么樣?你若不喜歡,爹馬上給你換。”葉卓然親自舉著喜服,小心翼翼地觀看葉明非的臉色。
喜服為青綠色,繡著白色云紋和紫色碎花,衣料甚為華貴柔軟,乃上上之品。
葉明非心中嫌棄,臉上卻粲然一笑,“還不錯,我喜歡。”
葉卓然悄悄松了口氣,“你喜歡就好。”
本朝講究“紅綠搭配,幸福一對”,男服緋紅,女服青綠,寓意吉祥如意。葉明非雖是男子,卻是嫁人的一方,本應著綠。
但葉卓然覺得著綠是對自家兒子的侮辱,起初是不同意的,準備了幾套紅色喜服。奈何柳嘯禹竟派人送來幾十套青綠色喜服,俱是男款,意思不言而喻。
葉卓然很不解,據他所知,柳嘯禹不像是會在意這些小節的人,能讓我兒穿男款喜服,為何卻不肯讓我兒穿紅色?難道他不喜男子穿紅的奇葩行為是真的?
盡管心里犯嘀咕,葉卓然倒也沒深究。畢竟柳嘯禹已經讓了一步,沒讓自家兒子穿女裝,他也只能讓一步,不再堅持讓兒子穿紅衣。
青綠色喜服層層疊疊,繁復華麗,腰間一條耀眼的金色腰帶,葉明非穿上后,顯得越發玉樹臨風,姿容瀟灑。
“我兒穿上這身衣服當真俊美,好似仙人一般。”顧氏強顏歡笑道。
葉明非低頭看著身上的青綠色喜服,心中頗不以為然,他向來喜穿紅衣,覺得紅色熱情溫暖,極少穿其他顏色的衣服,尤其不喜綠色。
一身綠?這算什么。罷了,為了不讓爹娘愧疚不安,他趕緊換上笑顏,違心夸贊這綠油油如野草般的喜服。
作為“新娘”,葉明非本應用精美的羽扇遮面,顧氏怕他被人指點心中不自在,便體貼地為他定做了一塊金色紗質蓋頭,讓他能大致看清外面事物,但別人看不清他。
剛梳妝完畢,眾人便聽到大門外傳來驚天動地的喊叫聲,嚇得體弱的葉明玨一個沒坐住,差點滑落地上。
新郎的迎親隊伍來催妝了。
“定是柳嘯禹那廝帶了他的近衛軍來,幾百號人鬼哭狼嚎,是想給咱們下馬威嗎?哼,讓他們喊,等會再去開門。”顧氏憤憤不平,不停磨牙,一副恨不得把柳嘯禹那廝剝皮抽筋的架勢。
“果然是柳惡狼,行事就是張揚,非要鬧得人盡皆知全都跑來看熱鬧才肯罷休嗎?”葉卓然氣得渾身發抖,重重嘆氣,其實,已經人盡皆知了,相府外還不知道圍了多少看熱鬧的人呢。
“爹,娘,我先去看看。”葉明玨最善觀人,拖著孱弱的身體,想見識一下這位令人聞風喪膽的惡狼將軍。知己知彼,他才能幫弟弟研究更多對付這人的辦法。
一步三喘,好不容易踩著梯子爬上墻頭,仔細一看,葉明玨差點嚇得全身發軟滾下梯去。
相府周圍黑壓壓全是人,地上站的,樹上爬的,墻上坐的......應該是閑的沒事前來看熱鬧的百姓。
不就是相府嫁公子嗎?有什么好看的?饒是一向沉穩從容的葉明玨也覺得這些人過分了。
更過分的是,丞相府門口被整齊劃一的士兵堵得水泄不通。
這是來催妝?還是來砸場子?有必要來這么多人嗎?還個個兇神惡煞,如狼似虎,光是看著便讓人心驚膽寒?
柳嘯禹站在隊伍最前面,一身緋紅喜服,負手而立,仰頭看著大門緊閉的丞相府,無甚表情,也不知道在謀算些什么。
難怪被人稱為“柳惡狼”,長得果然夠兇悍,即便沒有表情,一張臉也足以令人望而生畏。這人就這么隨隨便便站著,便已散發出無窮邪氣,戾氣,兇惡之氣,怎么看都不是好相與之人。
他的身體猶如一桿標槍,挺拔,筆直,好像在隨時保持警惕和戰斗姿態,誰敢近他身,便會被撕裂似的。難怪京城里的大人私底下都用柳嘯禹來嚇唬小孩子,“再哭,就要被柳惡狼抓去吃掉。”
尤其是他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眼角傾斜向上,透出詭異的琥珀色,犀利,兇狠,如狼眼,令人不敢直視。陽光下,他的眸色極深,一眼望不到底,好似一道旋渦,一不小心便會吸去他人意識。
據說,他的眼睛在夜里會發出瑩瑩綠光,猶如惡狼一般。正因為如此,很多人懷疑他是惡狼轉世......
非弟,你只怕不是這人對手。這可如何是好?
正思索著,葉明玨被柳嘯禹淡淡的一記眼刀削得雙腿一軟,身體跟無骨雞似的順著梯凳往下滑,情急之下,他雙手亂抓,雙腳亂蹬,狼狽不堪,毫無形象,“出溜出溜”一滑到底,“噗通”一下摔了個狗啃泥。
貼身小廝嚇得目瞪口呆,趕緊上前攙扶。跟了大少爺十幾年,他從不知道一貫斯文優雅的大少爺可以這般搞笑,下個梯子而已,怎么跟滑不溜手的泥鰍似的。
葉明玨好不容易才在小廝的攙扶下站穩,急聲道:“小樹葉,你再去找表少爺要點那種藥,那樣的體格,那樣的氣勢,我怕非弟要吃虧,多多益善,一定讓外面那廝不舉————”
小樹葉見大少爺臉更加蒼白,一副驚嚇過度的模樣,什么都不敢問,匆忙從后門溜出找表少爺討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