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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面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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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閣,鳳凰臺。
酒是西域進貢的美酒,棋是古書布局的珍瓏局。白衣僧人和布衣書生對坐飲酒對弈,相顧無言。
良久,僧人拈起一枚白子落入局中,定下乾坤。布衣書生大口飲下杯中美酒,仰天長嘆。
俱空兄,棋逢敵手,酒逢知己。我齊雁臣到了這臨江城,遇到了你這位平生知己,再無平生之憾。
只可惜,過了今夜,你我終將成為仇敵。
白衣僧人眉眼間微微笑。哦,雁臣兄,事情就再無轉圜余地?
崔公公是離妃在我身邊布下的手眼。如今離妃與南宮家勢同水火,自然需要依靠民間財力來維持自己的勢力。而俱空兄也見到了,雁臣一介書生,又是京官外放,在臨江城只擔得一個虛名,實則無權無勢。只恐到了明日,那崔公公就要借我的名頭,對含光寺提出種種苛刻的要求。屆時不要說至交情誼了,只恐怕,你我會因此事,成為水火不容的仇敵。
白衣僧人卻不正面回答,只是用手指輕輕敲著棋盤。來來去去都是為了一個含光寺。好一個“高塔佛鼓震臨江,繁華夢里做道場”。
布衣書生有些疑惑。俱空兄,你如此波瀾不驚,莫非是想到了什么對策不成?
雁臣兄,讓我講一個故事給你聽吧。
從前有一個小和尚,一心敬慕佛門。他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幸運的人,身處天下最有名望的寺廟,有最睿智強大的師父,有最和善可親的師兄弟。
他一心鉆研佛法,日夜在藏經閣研讀,遠離紅塵。可是他雖然于佛法上精通,卻在武道之上一竅不通。偏偏九州戰亂,災禍頻仍,含光寺也未能獨善其身。
起初,師父帶著他的大師兄四處平息禍亂,與妖獸爭斗。可是有一天,師父從外回來,卻只獨身一人。小和尚不理解,可是師兄們告訴他,大師兄再也不會回來了。
接著,二師兄跟著師父一起出門,替貧苦災民祈福消災平息禍害。小和尚記得很清楚,二師兄離寺的時候摸著他的頭,說平息了黃河水患,就給他帶鯉躍龍門的年畫回來。可是那年秋季的楓葉很紅,紅得像血。他在楓樹下等到雪落滿頭,聽著經堂內師父和諸位師兄的超度,心中知道,二師兄再也不會回來了。
三師兄。三師兄是怎么走的呢?他們說師父受了重傷,所以三師兄替師父擋了怨鬼的那一掌。
四師兄。小和尚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將總是笑嘻嘻的四師兄名字刻在木魚上。
……
終于,有一天,小和尚被師父喚到面前,聽師父無奈地嘆了口氣。若在十年前,寺中你師兄弟眾多,為師必然不會苛求于你。而如今俱如的佛心已廢,日夜沉醉聲色酒氣之中,無可救藥。含光寺中僧眾雖多,卻怪為師多年來只顧降妖除魔,卻疏于教誨。如今寺中唯有你堪承大任,為師的大相獅子吼,唯有靠你來傳承下去。
小和尚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可能從大師兄再沒回來的那一天,也可能從他將四師兄的名字刻上木魚的那一天,他就知道了自己的責任所在。可是為時已晚,他只怪自己曾經在藏經閣讀了那么多的書,卻從沒有好好習武練功。
他沒有時間了。他的師父正在方丈居室里吐血。
小和尚日練夜練,卻沒有半分進展,更何況大相獅子吼的修習,需要極為精純的功力。若師父一朝辭世,含光寺賴以屹立不倒的神功便要隨之淹沒,屆時不要說濟世救人,只怕含光寺上下數百名的僧眾,也要被傾軋在這混濁俗世里。
雁臣兄,你說,佛法之中的相,究竟是什么呢?
相?按雁臣所見,修習佛法講究的是除相。無色為相,五味為相,五音為相,就算是佛經也是相。除去了相,方見空,方見本性,方得自在。
雁臣兄差矣。佛祖在菩提樹下坐化,連一國一家都可以舍棄,自然可以舍棄相。可是作為一個人來說,含光寺傾覆與否,真的沒有不同?大相獅子吼就此失傳與否,真的沒有不同?若是沒有相,便沒有執著;若是沒有執著,那對活著的人和為此犧牲的人,又如何對得起他們?
俱空兄,你的意思是——
白衣僧人抬起頭,眼眸中燃燒著某種光,唇角勾起一抹震懾人心的微笑。
雁臣兄,若我告訴你,只要你認真去看,去理解萬物的相。
那么,世間存在一種方法,能讓你得到你想要的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