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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們離開后,裴玉寰捏緊食盒的提手,低聲道:“默庵,是有什么話要對我說么?”
“是。”嗅到微風自他身上帶來的柔香,戚默庵避開視線,盯著池水中的荷葉,啞聲道:“國舅且放心,他的內傷外傷皆已好轉,再服藥數日,就可痊愈了。”
這個“他”是誰,裴玉寰自然心知肚明,但聽聞官漣漪的消息時,他狂跳的心卻并未靜下來,反而愈發不安無措。
“默庵,我是來探望你的.....并不是.....”并不是要為了打探‘他’的消息.....
“該說的戚某已經說完了,國舅請回吧。”戚默庵沉聲道。
“也好,既然默庵在忙,我就不打攪你了.....但至少,收下這些飯菜,好好補補身體吧.....”
裴玉寰掩去眸中的酸楚,將食盒遞到男人眼前,懇求道。
聽著他祈求的語氣,戚默庵的心口一疼,卻仍不動聲色道:“國舅不必如此,您若想知道他的近況,直說便是,不必.....難為自己,做送東西這樣的事。”
“默庵,你認為我做這些,都是為了從你口中得知他的消息嗎?”聽聞他的話,裴玉寰瞪大一雙美眸,顫聲道。
“難道.....不是嗎?”戚默庵立刻反問道。
問出這一句話時,他漆黑俊逸的眸閃爍了一下,像是在期待什么,又似不愿面對什么。
周遭是炎炎的盛夏天,裴玉寰卻覺得自己的手腳涼的沒有知覺。
原來,他不過是在自取其辱而已.....默庵,一定討厭自己了吧。
“我,我明白了.....”靜站許久,裴玉寰收回手,啞聲道:“是我給戚大夫添麻煩了.....我,這就走。”
說完,他神情呆滯地轉過身,一步步離開了庭院。
望著他纖細孱弱的背影,戚默庵幾乎將手指掐入掌心,方才克制住了想沖上去抱住對方的沖動。
他知道,他不能,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從戚默庵的住處離開后,裴玉寰整個人失魂落魄的,就像被霜打了似的。
他漫無目的地走,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
“舅舅......?”
當耳邊傳來清冷的呼喚聲時,裴玉寰才發覺,他竟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秦霜的宮苑。
“霜兒.....”
只見秦霜身穿褻衣,正站在涼亭里挑選什么東西。
他鴉色的長發用簪子隨性挽著,慵懶閑適,又有一種迤邐的蠱惑。
“天這般熱.....舅舅這是上哪兒去了?”秦霜詢問道。
“我,我去了默庵.....不,是戚大夫那里一趟。”裴玉寰回應著他的話,表情有點不自然。
“戚默庵那里?舅舅可是身子不適?”秦霜有些擔憂道。
“沒有,只是.....只是去看看。”裴玉寰搖了搖頭,又走上前問:“你在做什么?”
“那便好。”秦霜在心下松了一口氣,轉而把桌上的畫像遞給他,道:“聽說最近皇兄在為樊虞挑選良配,本王就問他要來了這些畫像,也想給戚大夫看看有沒有合心意的女子。”
聞言,裴玉寰面色一暗,啞聲道:“是.....是么.....”
“嗯。”秦霜微微頷首,將選出的畫像遞給他,含笑道:“戚大夫跟著蕭乾顛沛多年,吃了不少苦,如今戰事結束、四海升平,他也該成家了.....每想到他,本王總覺得虧欠......舅舅,你看這位尚書家的女兒如何?”
“不.....”裴玉寰呆呆地看了一眼,便驚惶的移開視線。
默庵,默庵喜歡什么樣的女子?
在下喜歡和裴公子在一起......在下覺得,裴公子這樣的人就很好。
明明說過喜歡的,為什么又變得如此冷淡.....
這么想著,裴玉寰覺得十分委屈,這一瞬,他甚至想返回戚默庵的院落,當面斥問他、怒吼他,可在看到那些畫像上的女子后,他心中無數的聲音,卻戛然而止了。
她們樣貌出眾,家室顯赫,個個溫婉動人,豈是.....他這樣一個早已腐朽、千瘡百孔的人比得上的?
“舅舅,您怎么了?臉色怎的這般差?”看到裴玉寰躲避的神態,秦霜關懷的問。
“沒什么.....”裴玉寰強笑一下,低下頭道:“我是為戚大夫高興,若他.....能在嶺南安家,那再好不過了。”
“本王也這么想。”秦霜揚起清淺的笑容:“蕭乾對渡關山的兄弟們情深義重,如今他要為我留在嶺南.....想來,大家都有好的歸宿,應當是他最在意的事了吧。”
“是.....霜兒,外面有些熱,舅舅就先回宮去了......”
“好,舅舅慢走。”
裴玉寰本就心事重重,聽了他這番話,更是憂慮,便打了招呼,匆忙離開庭院。
他走之后,一個身穿墨色氅衣、五官冷峻的男人忽然從秦霜身后走來,用手輕柔地圈住了他的腰。
“唔,蕭乾你做什么?嚇到我了......”秦霜身體一顫,嘴上抱怨著,卻還是偎進了男人寬闊的胸膛里。
“爺就在你身邊,這世上還有什么事是好怕的?”蕭乾貼近他耳際,沉聲道。
秦霜臉龐微紅,啞聲問他:“你不是說外面太陽大,不出來嗎?”
“爺想你了,就出來找你。”蕭乾抬手捋一捋他如瀑的長發,聲音低沉而繾綣。
“本王分明只出來了半柱香的時辰.....”聽到男人如同撒嬌般的話語,秦霜無奈的低笑道。
“那又怎樣?”蕭乾不以為然,語氣間帶著醋意:“你見天兒都在操勞旁人的事,都不關心我.....爺就是想你了,而且還餓了。”
“餓了?你明明才吃過早膳的.....!”這人是蕭二變得嗎?才吃過就喊餓,還這么粘人.....秦霜覺得有些離譜!
這時,趴在寢宮地上的胖狗子打了個噴嚏,又翹起小尾巴,嗷嗷嗚嗚地去吃點心了。
聽著他吃驚的口吻,蕭乾悶笑一聲,把頭埋進他的頸窩,啞聲道:“是這里餓了,快喂飽我。”
說著,他就用挺立的部位頂了一下秦霜的后臀。
“啊.....嗯!”秦霜發出喑啞的驚喘,臉頓時紅的快要滴血。
男人的欲望炙熱如火,燙的他渾身都泛起了紅潮。
“蕭,蕭乾....!這是.....院子里,你不要......”
“那我們回去?”蕭乾咬了咬他的耳垂:“恰好,今天兩個小崽子被解天帶出去玩了,我們有大把的時間。”
“可是......”還要給戚大夫挑選心儀的姑娘.....
“沒有可是。”蕭乾深邃的雙目一沉,直接把人扛起來,帶著秦霜快步返回寢宮。
“唔呃.....蕭乾!你放、你這土匪頭子.....本王不要.....我不要,唔啊!”
一縷清風吹來,使秦霜羞惱的叫聲忽近忽遠,最終隱匿在暖洋洋的風里。
.........
踏入自己的宮苑時,裴玉寰還未來得及收起臉上落寞的神情,便撞上了前來迎人的小宮女。
“主子,您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嗯.....默庵有些忙,我就先走了。”裴玉寰走入寢宮,心不在焉道:“回來的路上,還瞧見霜兒在幫他看畫像、選良配......可能有一段時日要見不到默庵了。”
“王爺在幫戚大夫相宦官家的小姐嗎?這是好事,只是.....戚大夫好像有喜歡的人了。”小宮女把食盒放在桌上,嘀咕道。
“你說.....什么?”裴玉寰愣住了。
“是前半月的事,那天奴婢上內務府取東西,恰巧見到戚大夫正問施公公要煙花,說是要挑漂亮的煙花送給心上人呢.....”小宮女用歡快的語調說著,又捂嘴偷笑:“真想不到,戚大夫看上去木訥,骨子里竟是這般風花雪月的人,真羨慕他今后的妻子......”
裴玉寰呆呆地站在原地,除去那句“喜歡的人.....煙花”,他再也聽不進任何字詞。
回想起在客棧那晚,戚默庵在桌子上留下的煙花,他墜落冷寂的心,倏然變得鮮活跳動起來。
煙花.....煙花.....他立刻走進內室,抓起衣柜、壁龕一頓尋找。
“主子,您這是怎么了.....?”看著他急切的舉動,小宮女有點莫名。
裴玉寰顧不得回應她,只用焦急的目光在柜子每一層搜尋著什么,最終,他在一件天青色的衣裳里,找到了那些煙花。
“咦,這不是戚大夫.....”那天拿的煙花嗎?
小宮女疑惑的問著,卻見裴玉寰拿起煙花,抬腳就往門外走。
“主子!主子您這是上哪兒去呀?是要給戚大夫送東西嗎?可這個時辰,他興許上太醫院去了......”
裴玉寰滿心歡喜地捧著那煙花,剛邁出門檻,就被小宮女的話拉回了思緒。
是啊,這么去找他的話,太唐突了吧.....明明剛從人家寢宮出來的,要是追到太醫院去,會惹他厭煩嗎?
他垂下眼眸,臉頰燙的厲害,心也顫的厲害。
“罷了,我還是不去了,改日,改日再去吧。”
裴玉寰凝視著手里的煙花,在腦海里想象一下和男人一同放煙花的情景,他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找件盒子來,把些東西保管好,我改日再去還給默庵。”
他回過神,把煙花遞給小宮女,吩咐道。
“是......”
宮苑外暖風拂面,樹上的知了叫的熱切,碧色的池水猶如隱秘柔情的心事,掀起點點漣漪,讓人沉醉其中。
第二天,懷著忐忑的心情,裴玉寰起了個大早,洗漱更衣后便準備去找戚默庵問個清楚,可沒等他走出殿門,就看小宮女神色慌張地跑了回來。
“主子,不好了.....戚大夫,他,他人不見了!”
“什么?”忽聞此言,裴玉寰身形一晃,險些摔倒,他扶著書桌站穩后,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人怎么會不見的?”
“聽守夜的侍衛說,戚大夫昨夜子時離的宮,還帶著行囊和寢宮里的藥箱藥材.....眼下,他的住處已經空了!陛下和王爺派人去城里找,但.....怎么也找不到。”
怎么也找不到....聽見這句話,裴玉寰心底一陣發寒。
戚默庵在嶺南無親無友,他又會上哪兒去?難道他是不辭而別,回了北梁嗎?還是.....和官漣漪有關?該不會是他.....是他對默庵暗下毒手......
想到此處,他的手掌霎時生出了冷汗,連帶著牙關都在發抖。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裴玉寰陡然驚醒,立刻沖出了寢宮,往宮外的方向飛奔。
“哎?!主子——!主子您去哪兒!奴婢怎么向陛下交代....啊.....!”看平日里那樣清雅自持的人急成這樣,小宮女震驚不已,待反應過來,已不見了裴玉寰的蹤影。
烈日當空,灼的心都在隱隱作痛,從早找到晌午,又從晌午至傍晚,裴玉寰走的雙腳酸痛,幾乎找遍了整座都城,卻還是沒有半點戚默庵的線索。
望著漸深的暮色,他既絕望又心痛,竟不知何時走到了江畔邊,對著粼粼江水發怔。
“誒呦,這位官家,天色晚了,您快回家去吧,這水可深得很吶......不是誰都像周娘子一樣有人救啊,掉下去可活不成啦。”
就在這時,裴玉寰耳邊忽而傳來了路人的話語,他心頭一震,恍然發現,這是當日戚默庵救人的地方。
江畔前楊柳依依,一眼望去還有連綿的山脈,寂寥又隱蔽。
以往在山野隱居,戚某也抓過螢火蟲的.....
冥冥之中,裴玉寰猛然覺得,那些郁郁蔥蔥的樹林、靜謐的深處,是對他的指引,而此時,突然下起了大雨。
雷聲轟鳴而可怕,驀然照亮了整片山林,豆大的雨水傾盆而下,瞬間澆濕了他的衣裳。
眼看雨越下越大,裴玉寰只好撐著酸痛疲憊的身體往山林走,大雨滂沱,雨像張牙舞爪的巨獸一般,追著他,企圖吞噬他,聽著轟隆隆的雷聲,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不慎踩到濕透黏滑的青苔,猛然摔在了地上,裴玉寰才發覺自己迷路了。
“呃!啊.....好疼.....”他本就淋了雨,全身幾乎濕透,這么摔下去又疼又重,一時竟無法起身。
“默庵.....你,你在哪里?為什么.....要丟下我一個人.....”
裴玉寰坐倒在雨水里,用摔傷的手抱抱住自己的雙膝,兩眼空洞,低喃著。
此時,一個人影忽然站在了他面前。
那人穿著樸素的鞋靴,把油紙傘舉起來,為裴玉寰遮擋住肆虐的風雨。
“默.....默庵?”裴玉寰緩緩抬頭,恰對上了男人溫潤黝黑的雙眼。
他一下子紅了眼眶,顫聲道:“真的是你嗎?不,不是你......默庵怎么舍得看我這樣狼狽?”
“如果是默庵的話,他會伸手拉我起身的。”
聽見他虛弱的聲音,戚默庵隱在衣袖里的手狠狠抽搐兩下,僵硬片刻后,還是向裴玉寰伸出了手:
“地上又濕又冷,國舅還是站起來吧。”
裴玉寰心神一動,正要握住男人的手,卻發現戚默庵的手背、手腕上,竟遍布著猙獰殘忍的傷疤。
“這是什么?默庵.....”
趁男人縮回手之前,他緊緊抓住對方的手腕,顫聲問:“怎么會有這么多的傷,默庵,這是怎么弄得?!是官漣漪嗎?是他嗎?!”
“不.....”戚默庵掙扎一下,避開了他的眼神。
“戚默庵,你不說的話,我現在就自戕給你看......”
“是為了試藥。”在裴玉寰拔出匕首的一瞬,戚默庵突然道:“是為了,給官漣漪做藥引。”
話音一落,裴玉寰的面色倏然變了。
昨日在宮里,看到戚默庵不接食盒,他只顧著自己傷心,卻未深思男人為何把手藏在衣袖里......此刻,得知緣由,他的心就如被碾碎一樣,四分五裂。
兩人站在被暴雨淋濕的竹林里,雷鳴從耳邊掠過,他們四目相對,一時只能聽見彼此急促的喘息,朦朧、焦慮、無措像一只密密牢牢的大網,籠罩著兩顆攢動的心。
裴玉寰秀美的臉被雨澆的微紅,他又氣又傷:“你躲著我,就是為了用自己試藥,是嗎?為什么要這樣.....寧肯讓我誤會和心痛,都不愿見我......你怎么能這樣!”
說到激動處,他伸手捧著男人的臉龐,強迫他那躲避的視線定格在自己身上:“你回答我!說話啊——!”
“你要我說什么?”戚默庵靜靜地凝視著他,一字一句的反問:“我又能說什么......”
停頓片刻,他的神情有些哀涼空洞:
“從很久以前,我便告訴自己,你是一個大夫、醫者,你的使命是救死扶傷,絕不會有片刻怯懦和私心,就算遭人設計時,我也未曾有過一絲動搖......”
“但如今,我動搖了,我是在沒日沒夜的試藥,我是在救官漣漪,可我內心卻想要他消失!我嫉妒他,嫉妒到快要失去一顆醫者的心。”
說著,戚默庵狠狠抓住了裴玉寰的肩,雨水沖刷著他俊美的輪廓,使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失控:“因為他能獲得你的愛。”
“默庵......”在雨下,裴玉寰任由他抓疼自己的肩膀,為他激烈的言辭而心跳加快,
“我曾自詡自己是圣人,想來真是可笑,如此不堪、陰暗又對你產生骯臟欲念的我,和官漣漪有什.....唔,嗯玉.....!”
不等男人把話說完,裴玉寰便深深的吻上了他的唇。
“玉寰.....嗯、唔。”
戚默庵尚未從詫異中回神,就感到裴玉寰用溫軟的舌尖反復舔舐著自己的下唇,他像一株含苞的花蕊,釋放著瑰美軟糯的香氣。
“默庵.....產生欲念的人,不止是你一個.....”
吻到盡興處,裴玉寰微微垂眸,用閃爍勾人的眸看向戚默庵的下半身,輕喘道。
“啊——呃.....”
正在兩人情動之際,裴玉寰猛然捂住胸口,神色變得痛苦。
“玉寰?是牡丹繪的余毒......”發現他的不對勁,戚默庵立即探了探他的脈搏,又沉聲道:“藥在哪里?玉寰不怕,吃過藥便好了。”
說著,不等裴玉寰回應,他便在其身上來回摸索。
“沒有藥。”
正當戚默庵急得額頭冒汗時,裴玉寰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將那傷痕累累的手臂放在唇邊親吻舔舐。
“玉寰.....你,這是、做什么?”戚默庵的神情變了變。
“沒有藥,我來找默庵,既不想帶藥,也不必帶藥。”裴玉寰放柔語調,用清潤的含情眼看著男人:“默庵,抱我吧.....”
他的唇一張一合,濕透的衣裳勾勒出白皙光潔的肩胛、前胸,氤氳朦朧,銀發淌水,有一股禁欲到深處,待人采擷的強烈誘惑。
“轉過身去。”看著裴玉寰被雨澆透的身體,戚默庵忽然啞聲道。
裴玉寰聽話地轉身,背對著男人,主動將身體貼在粗壯的樹上,露出背上那幅艷美迤邐的牡丹繪,用害怕又期待的聲音道:“默庵,輕、輕一點.....啊,唔、默庵!”
不等他害羞的話語出口,戚默庵便撩開他濕淋淋的衣襟,伸手撫弄著他胸前的朱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