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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抬眸凝視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心中竟生出一絲奇妙的滋味,他自小被漠然無視慣了,沒有人在意他的任何感受。
他不曾受過半分愛惜,仿佛一出生便是如此,就那樣被孤零零的丟下了,因此世上最柔軟最有煙火氣的一面,此生注定與他無緣。
蕭乾的種種舉動,卻像雙蠻橫不講理的手,粗暴地撕開他的偽裝,看透他的心肝脾肺后,又把它們細膩的包裹起來,輕輕一捻,就能擠出他生靈活現(xiàn)的情愫來。
“我系好了,你可以看了。”秦霜松開手指,啞聲說道。
蕭乾的眉頭動了動,睜開雙目時,他漆黑瞳孔中的酒勁已經(jīng)褪去不少。
他俯看著秦霜褻衣上規(guī)整的盤扣,也就壓下了即將出口的戲謔,比較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人的矜冷嬌貴,當真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藏也藏不住,僅是一顆小小的紐絆,就能讓他羞成這樣,倒也有趣。
“蕭爺,天兒愈發(fā)冷了,后廚煨了些湯,軍師讓給您送來,是現(xiàn)在就給您端進來,還是....?”
臥房里剛安靜片刻,門外便傳來值夜小兄弟的聲音,打破了這平寂的氛圍。
蕭乾回過神,視線越過屏風,揚聲回應:“端進來,還有,讓戚默庵把柴房的啞巴帶過來。”
“小的明白!”屏風外立刻閃過一個人影,把湯盅和碗筷規(guī)整的放在桌上,便匆匆去尋戚默庵。
房門打開的一瞬,屋外的風雪飛入門縫,殘破的雪花在炭盆的邊緣旋繞,閃爍著灰黑色的光暈,在燈盞下?lián)渌访噪x。
等到周邊的寒意散了,蕭乾才掀開秦霜身上的被褥,沉聲道:“要想見那啞巴,就把湯喝了。”
他在床榻邊負手而立,盯著秦霜的鞋靴,滿臉“你不喝我就不罷休”的神態(tài)。
這樣的脅迫讓秦霜覺得羞辱,又有點無所適從,他摸不透蕭乾,只能隱隱覺察出他不喜唐蓮,甚至是厭煩他。
眼下這個關(guān)頭,他不知道這如同豺狼虎豹的男人還會做出什么來,為了保住唐蓮,他只有順從地走到桌邊,端起了備好的湯羹。
臥房的左側(cè)有一面銅鏡,恰好能照映出兩人的身影,周邊明晃晃的燭火,像是山中掠過的暮色,使他們的輪廓變得模糊。
秦霜坐在木桌旁,端起手邊的湯碗,心思卻不在喝湯上,而是不由自主地望向那面銅鏡,越過鏡子看著身后的人。
蕭乾沒有挪動腳步,反倒負手站在原地,大大方方的讓他看,靜默的對視下,他那雙漆黑深邃的瞳孔中心,還帶有未曾褪去的笑意。
秦霜連忙移開視線,拿著湯碗的手有些打顫,心中平添了幾分煩亂,心道這悍匪真是好不要臉,此刻擺出如此正經(jīng)的模樣,仿佛剛剛調(diào)弄自己的人不是他似的。
他收斂著愈發(fā)劇烈的心跳,可一旦想到蕭乾就在身后,用那樣縱容的姿態(tài)盯著自己,他渾身上下便沒有半點安寧。
此刻窗外的風雪大了,寒風把木窗吹開一條縫隙,涌進了不少雪花。
燭火搖晃著自秦霜臉上掠過,當眼瞼的光與殘雪重疊的瞬間,他看清了鏡子里的自己。
銅鏡里的男人面色暈紅,活像燃燒的火焰,落在雙肩兩側(cè)的黑發(fā),似乎閃爍著墨色的光,更襯得那身白衣勝雪。
秦霜徹底呆愣住了,原來他在蕭乾面前,竟會有這種脆弱柔軟的表情。
“怎么?湯羹不合胃口?”看到他呆坐著不動,蕭乾沉聲問道,又十分自然地撩開衣擺,坐在了他身邊。
秦霜的指尖微顫,淡然的回應:“太辛辣。”
碗里是熬成褐色的姜湯,只放了鹽巴,喝起來澀、辣、苦的要命,若是尋常人來喝,一兩口便會受不了,可在他眼前,再難以下咽的東西都算不上什么。
蕭乾用手支撐著下頜瞧他:“那要不要加塊兒糖?”
說著話,沒等秦霜反應,他就不知從哪里摸出一塊糖,放在了瓷白的湯碗旁邊。
注視著小小的糖塊,秦霜微蹙清麗的眉眼,平靜地看蕭乾一眼:“本王不是要糖吃的孩童。”
他的手始終緊貼著桌上的小瓷碟子,手指輕柔地描摹過碟子的輪廓,似是在謀劃著什么。
蕭乾冷峻的面容毫無波瀾,也沒有調(diào)笑他,只沉聲道:“給你解辣罷了。”
說完這話,他慵懶地閉了閉眼,似乎在給秦霜吃糖的時機。
就在他短促眨眼的剎那,秦霜的手掌微震,用最快的速度把瓷碟收入衣袖,連同那碟子一并帶走的,還有那塊兒小糖果。
即便這一連串的動作已經(jīng)足夠沉穩(wěn),可內(nèi)心的緊張仍使他的前額滲出了薄汗,褻衣下的胸膛也起伏的劇烈。
“怎么樣?甜么?”蕭乾瞥了眼桌上憑空消失的瓷碟,只當作沒看見,心說不知道哪個倒霉蛋快要遭殃了,是宋祭酒、還是戚默庵?不管是哪一個,他都會把秦霜揣著的希翼摔個粉碎。
面對他專注問話的神色,秦霜低下頭輕聲回答:“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