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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現在想起,讓蟬予悵然若失愣了半晌,嘴角隱隱有笑影,須臾后,蟬予逐漸恢復,面目冷硬如常,他轉身去馬廄照看下坐騎烏云,不出意外,今夜就要攻城。
入夜,拉朗北城門內無一亮光,城門外卻是亮如白晝,霜勒將士們手舉火把,吉偈央木一身黑亮鐵甲,騎著一匹金棕色高頭大馬,他剛來此地之時,便派去使者讓炎侯歸降,可使者有去無回,吉偈央木見狀毫不客氣,將拉朗團團圍住,切斷水源,又在蟬予的告知下找到拉朗城的幾處出水口,徹底將城封死,用沖車連砸了三日,果然,炎侯害怕了,也不知他如何知曉了蟬予的存在,才在白日里送來了那條血裙,然而為時已晚,吉偈央木下的決定,除了伯謙,誰也改變不了。
吉偈央木頭一次遇見縮頭烏龜的躲避方式,按理說對方兵臨城下,首領還站在隊前,哪怕只是叫陣也要露上一面,可這個炎侯非但不出頭,連下面人也不出現,宛如死城。
吉偈央木沒見過如此懦弱的封君,目光越過烏額瑪去問蟬予。
“炎侯都如此畏畏縮縮?”
“現任炎侯,曾是我叔父的太尉蘇察,此人常年與霜勒人血拼,未見得如此縮手縮腳,疑有詐,不如沖車弓弩先上,”蟬予回答。
“城中還有無其他熟識的人?”
“沒了,”蟬予說完一拱手;“小人愿意射出頭一箭。”
吉偈央木一歪頭,他身邊的勇士會意,遞上鐵木弓。
蟬予接過來將弓拉滿,箭尖上揚,嗖的一聲遠射出去。
他這一箭放出,身后萬箭齊發,尖銳呼嘯聲扯破夜幕寂靜,緊接著便是鉆入泥瓦青石,甚至血肉的聲音。
“攻!!”吉偈央木一聲虎嘯震破長空,只見隊伍瞬間分開,破城槌由數名壯漢抬出,怒吼著沖向北城門。
此時城門上終于有了動靜,是穿了熟牛皮甲的炎國弓箭手出來,瞄準吉偈央木便射。
然而吉偈央木早有防備,不說他一身鐵甲刀槍不入,身邊的勇士也舍命保他,立刻豎起彎刀擋在他前面,隊伍后的人看清城墻上方向,快速調整沖車,數發火焰瀝青呼嘯而來,幾乎全砸在同一點上,就在城墻上自顧不暇之時,弓箭手頃刻亂成一團,同時下面城門發出撼地巨響,加了鐵刺的破城槌兩下便讓城門變形。
吉偈央木拔掉嵌在鐵甲縫上的斷箭,拔出黑刃彎刀,只聽身后倉啷聲一片,霜勒將士們隨之拔刀。
蟬予心下奇怪,對面敵兵只有弓箭手,先被射了一波,又被沖車打得七零八落,城門還沒破開,怎么這么早就拔刀了?
正在他想時,只聽對面轟然一聲,大門向內倒去,接著聽見一陣喊殺聲,破門錘隨之落地,那幾名勇士瞬間被捅成了篩子,竟是炎兵舉著長矛出來了!
“霜勒的勇士!!隨我殺敵!!!”吉偈央木料到如此,他高舉黑刃沖上去,霜勒將士們高舉彎刀跟上。
蟬予緊隨著烏額瑪,他清楚看到吉偈央木沖鋒陷陣之英姿,心里感慨不愧是父女,如出一轍……
這批率先沖出來的炎兵屬精銳,蟬予刀砍下去,鎧甲未破,虎口反被震麻,他只能卯足勁兒向著頭臉戳刺,胯下烏云也被刺傷,好在它訓練有素并未受驚,嘶叫幾聲揚蹄踩踏,蟬予只聽見幾聲悶哼,整個人巔了下便沒動靜了。
所有將領,包括烏額瑪、木圖克、阿顏塔等在內,全都圍繞著吉偈央木揮砍,確保他的安全,可吉偈央木明顯不安分,數次突破安全區,身先士卒,害得其他勇士不得不轉移注意跟上他。
期間有幾名明顯有護衛圍繞的大將上前拼殺,然寡不敵眾,死于這圈勇士的亂刀之下。
蟬予面對他們并未手軟,想他昔日同袍恐怕早已死于陣軍刀下,或者跟隨忠臣遠走譚國,如今留在此處的更無可留戀。
按照原計劃,北城門破后,剩下的西城門,東城門也相繼攻破,打頭陣的炎國精銳很快被屠殺殆盡,后續又斬殺三名將領,剩下的炎兵瞬間氣勢全無,且防且退,而吉偈央木愈戰愈勇,鮮血將他的黑甲染成紅色,他仿佛浴血修羅,跳下金棕戰馬,想要殺個痛快。
將面前最后一名炎兵砍死,面前便是拉朗的中心,望華臺,炎侯就在其中。
“蟬予!!”吉偈央木面對望華臺忽然止步,底氣十足的含,蟬予被吼的一機靈。
“在!!”
“你!率領他們攻入望華臺!”
蟬予不明緣由,看向烏額瑪,烏額瑪也滿臉詫異;“阿帕,蟬予只是我的勇士,為何要他打頭陣?”
“舍不得?”吉偈央木反問。
“自然!”烏額瑪毫不羞怯。
“那阿帕可就要小看你了,”吉偈央木雖然殺了一路,可態度依舊如初,面對女兒話語中帶著戲虐,絲毫不受影響。
烏額瑪被說的無話,蟬予自然不能讓烏額瑪下不來臺,立刻單膝跪地領命。
“阿顏塔,你跟隨蟬予進去,他認識路,記得把炎侯給我活著帶來,其他隨意,”吉偈央木說罷,摘下鐵頭盔,編發已被汗水浸透。
蟬予得令,不敢有半點閃失,與阿顏塔一同沖入望華臺。
這望華臺他曾多次出入,每每都坐著馬車,與楊炎幼清一起,進城門后坐上步輦,直奔楊炎成頃的書房。
這還是頭一次渾身血腥,帶著霜勒人提刀殺進去。
如此這般“榮歸故里”,蟬予早有預料,遂今日這一遭他鎮定異常,反正人已去,這樓閣再怎么如故,也無甚要緊了。
烏額瑪遠望著蟬予帶人沖進去,心里說不出的著急。
“阿帕,他既不是兵也不是將,為什么讓他去!他只是我的勇士!他要是死了你可賠我?”
吉偈央木坐在低坐上,肆意的伸長腿,手上剛被伺候擦干凈血污,一名勇士在地上鋪開花布,準備對上面的一只甜瓜下刀。
“你吃嗎?”吉偈央木問烏額瑪。
烏額瑪仰起頭,對著夜空發出充滿憤恨又無力的喊叫,他要被阿帕氣死了。
吉偈央木接過一瓣甜瓜,自顧自吃起來,吃幾口還掏出一條白絹子擦胡須。
烏額瑪知道,這是阿帕故意不理她,他一向如此,對各個人和事自有安排,不到最后一刻絕不肯吐口,因為他打心眼里不相信任何人,他要的便是出其不意,連自己人都意料不到的那種。
連自己骨肉也如此。
伯謙呢?烏額瑪就不知道了。
連自己骨肉都騙,唯獨那個中原人不騙!?烏額瑪要氣炸了。
“你真不吃,很甜,”吉偈央木狀似誠懇的看向烏額瑪,誰想這一句點燃了她。
烏額瑪抬手打掉他手上的甜瓜,轉身就往望華臺中沖,追蟬予去了,納刺哈趕忙跟上。
“共主,要不要屬下帶上人跟著烏女大人!”一旁的勇士謙卑道。
“去吧,除了她,那個蟬予也盯緊了,”吉偈央木擦擦胡子上的汁水。
勇士得令,臨走時又給吉偈央木切了一塊甜瓜,這才帶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