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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住處是一座兩進的院子,左手邊住著族弟包肅之的家眷,他這族弟不比他,二十多歲年紀(jì)輕輕就考中了進士,現(xiàn)在正在京中熬著資歷等外放,京中生活不易,也就沒有把家眷一起帶走,家中小兒老母的全靠妻子宣氏照顧,他們這些同宗族的也會搭把手。
右邊的院子原是一戶張姓人家住著,前些年那家小兒子在外有了出息,把家中老父老母接了過去享福,院子也就空置了下來,只留了兩個老仆照看。
幾天前他見院門前停了馬車,本以為是那張姓人家又搬了回來,今日見院門外人來人往進進出出搬箱籠,一問才知道這院子已是悄沒聲息地易了主,買家姓蘇,打從江南來的。
江南文風(fēng)重,那新搬來的蘇公子也確實是風(fēng)采斐然芝蘭玉樹般的人物,雖無功名在身,但隨手所作的書畫皆乃大家水準(zhǔn),身邊的孩童亦是文采不凡,時有驚人之語,然而倒是出乎意料的和他族弟家里年僅三歲的幼子包拯很是玩得來,每天像模像樣的裝作先生和弟子的模樣,還奉了茶一副正經(jīng)樣子,偶爾還會學(xué)那江湖游俠打坐練功。
一個三歲,一個五歲,都是還沒到進學(xué)年齡的孩子,短手短腳的笨拙模樣看得人忍俊不禁。
包舉人在路上買了些松子糖給孩子甜甜嘴,他這輩子只一妻一子,妻早亡子夭折,因而對著孩子格外寵溺些,何況那兩個孩子聰穎懂事,讓他恨不得偷偷抱一個回去養(yǎng)著。
嗯,還是抱蘇公子家的秋秋好了,包肅之家里的幼子實在是太黑了些,恐怕長大了不好找媳婦。
先回自己家拿了新得的好書,一進隔壁的大門就看見蘇公子那小名喚作秋秋的弟弟一本正經(jīng)地念叨著什么北冥,什么鯤鵬之類的,包肅之家的幼子包拯板著小臉搖頭晃腦跟著念叨,三歲的小孩口齒不清念得磕磕巴巴,看眼神更是半點沒理解的一片茫然。
地上落著幾只雀鳥在地上啄食,許是兩個孩子剛剛吃了什么零嘴掉了些碎屑,鳥兒東跳跳西跳跳吃的頗為勤奮。
包舉人笑著俯身摸了摸包拯頭上扎著的兩個小包包,又一人分了些糖,得了兩個孩子甜甜的謝謝心滿意足地去書房里尋蘇公子。
仲彥秋看了看背影都帶著飄的包舉人,又看了看吃糖吃得口水滿臉的包拯,舉起手上甜膩且完全不想吃的松子糖道:“你若是能把我剛剛教你的東西背下來,我就把糖給你吃。”
三歲的孩子已經(jīng)能夠理解不少東西了,包拯聞言眼睛一亮,咂摸著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奶聲奶氣地接著努力跟著鄰居家很厲害的哥哥背那完全無法理解含義的“手太陰肺經(jīng)暨任脈”,“拇指之少商穴、及兩乳間之膻中穴”,一邊背一邊跟著哥哥做些別扭奇怪的姿勢,眼巴巴地盯著仲彥秋放在桌子上的松子糖。
娘親說糖吃多了壞牙,輕易不讓他吃的。
對了,不能叫鄰居家很厲害的哥哥叫哥哥,要叫師傅。
蘇夢枕應(yīng)付完包舉人,出門把被功法背得頭昏腦漲的包拯領(lǐng)進門塞塊糖哄著,一邊核對新購置的鋪面的賬冊一邊問道:“怎么樣?”
仲彥秋坐下來喝了杯茶,斂去了臉上刻意偽裝出來的孩子氣,“根骨不錯,好好練的話能練出點名堂來。”頓了頓,他接著道,“他和‘那邊’有點緣分。”
那邊,也就是指亡者所在的世界。
“那就好好教著。”蘇夢枕捏了塊點心在包拯面前晃了晃,小孩子抱著糖,烏油油的大眼睛跟著糕點左轉(zhuǎn)右轉(zhuǎn),口水滴滴答答往下流。
于是他又捏了一塊,在仲彥秋面前晃了晃。
仲彥秋接過點心,沖著蘇夢枕丟過去。
蘇夢枕的身體飄忽了一瞬,點心就穿過他的身體落在了地上,砸出一個小坑。
包拯不明就里地看著,咯咯笑了起來。
包拯的娘親曾氏內(nèi)要照顧年老多病的公公婆婆,外要操心家中田產(chǎn)春耕事宜,兩個稍長些的孩子也到了進學(xué)的年紀(jì)少不了多加敦促,因此見包拯和新來的鄰居玩得不錯,久而久之竟還認(rèn)得幾個字,能背出些詩句來,身體也越來越健壯,便更是樂見其成,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家兒子究竟在鄰居家被教了多少不得了的東西。
時光荏苒,等她意識到的時候,包拯已經(jīng)能夠一竄跳上家里的屋頂,一巴掌拍碎門口的青石板,雖然說與此同時天資聰穎博聞廣記到周圍十幾個縣都知道她家包拯是個神童,不僅四書五經(jīng)讀得好,什么琴棋書奇門八卦農(nóng)田水利也能說得頭頭是道,但是每每看到包拯那比周圍人要黑兩個色號的皮膚,她還是會忍不住悲從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