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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著荷葉糕往自己暫住的院子走,大片的荷葉包著荷葉糕,剛出爐的糕餅正熱著,誘人的甜香氣從荷葉包的縫隙里往外竄,走了一路,香氣便淌了一路,身后的小乞丐咬著手指跟了一路。
仲彥秋走,他便走,仲彥秋停,他也跟著停,也許是生來便有些癡傻,小乞丐只會直勾勾盯著仲彥秋手上的荷葉包流口水,瘦瘦的孩子臉上臟得看不出本來面目,只一雙眼睛又黑又亮,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干凈。
仲彥秋回過頭去看他,那孩子就眼巴巴地瞧著他,像是眼巴巴瞅著肉骨頭的小奶狗。
“拿去吧拿去吧。”仲彥秋無奈地把手上的荷葉糕給了這意料之外的小尾巴,兩手空空回了小院里。
時已黃昏,云霞染赤的天映著燃了滿城滿樹的木棉,似乎空氣里都鍍著一分曖昧不定的紅,隔壁院子里的姑娘在唱著不知名的小調,也許是當地的民歌,仲彥秋聽不懂歌詞,卻也覺得說不出的好聽。
夕陽把影子拖得老長,影子被起伏凹凸的青石板扭曲出奇異的形狀,竟有些看不出是人的影子。
空氣在這一瞬間粘稠得像是醇酒醉人,仿佛墜入了一場似真似幻的夢境,叫人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等到月亮升起來的時候,仲彥秋在前院梧桐樹下支起了小桌,六子給他準備了很好的酒,放在很大的冰盆里,酒是用西域的琉璃瓶裝著的,細頸的瓶子晶瑩剔透,用楊梅塞著瓶口,喝的時候把楊梅往瓶子里一捅,掉進酒里的楊梅汁水四溢,連帶著酒里也摻雜上了水果的鮮甜。
西園送來了他訂的菜,冷熱各四盤有葷有素并著點心八樣熱湯一份,放在兩個食盒里帶來,裝熱菜的食盒最下頭是炭火,是以拿出來的還是熱的。
酒尚未開封,已經有酒鬼循著味道敲響了小院的大門,那來的人最是沒臉沒皮,不等主人家開口招呼已經很是自覺地坐了下來,一口酒下肚砸吧砸吧味道,還要抱怨一句酒不夠烈,叫著要吃南園的白灼螺片大三元的大裙翅,虧得仲彥秋脾氣好,才沒被人給打出去。
不過說起來,這嬉皮笑臉的酒鬼不管跑去哪里,落魄成什么樣子,也總是主人家的座上賓。
誰叫他是陸小鳳呢。
所以仲彥秋也就忍了他那狼吞虎咽毫無禮數可言的吃相,還給他盛了碗湯往下順順免得噎到。
陸小鳳吃的雙頰鼓鼓,仰頭咕嘟咕嘟把湯一飲而盡,然后往桌上一趴長長舒了口氣,“活回來了。”
“你幾個時辰前還不是這樣的。”仲彥秋打量了一下陸小鳳那灰頭土臉的模樣,叫人去燒熱水給他洗漱。
“幾個時辰前是幾個時辰前,現在是現在。”陸小鳳給自己倒上酒有滋有味地抿著,“幾個時辰都夠幾百只小雞脫毛了。”
“誰又這么閑的沒事找你的麻煩了?”仲彥秋也倒了杯酒,酒色澄黃,帶著絲絲縷縷楊梅的紅,“青衣樓不是剛剛消停下來嗎?”
陸小鳳摸著下巴搖頭道:“我這次可是撞上了天底下最可怕的東西,可憐我這剛買的新衣新鞋啊,就這么糟蹋了。”
“你還有功夫關心你的新鞋新衣服,說明這東西還是沒那么可怕的。”仲彥秋說道。
陸小鳳苦著臉嘆氣,“我若是不關心一下我的衣服我的鞋,就又得擔心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要被咬掉了。”
要是青衣樓他還能換以顏色把對方戲耍一番,但這次撞上的,非但沒有半分道理可講,他還只能抱頭鼠竄任打任罵不敢還手。
把時間倒回到幾個時辰之前,那時候陸小鳳帶著江重威跑去看傷,他知曉這事情不簡單,也就沒有去普通的醫館,而是帶著江重威跑去了黑街。
黑街不是什么好地方,離了南王府后七拐八繞好久,繞進靠近城墻根的小巷子,破敗窄小的巷子開著一家家小小的店鋪,夏日里門庭冷落。
墻根睡著渾身臭氣的閑漢,街角坐著赤著上身賭錢的男人,這里和南王府,就像是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