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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一人一狗來到了一片施工工地。
鋼筋互相擊打的“鐺鐺”聲回蕩在大腦中,寧子安聽得有些惡心,想吐。
高處,起重機嗡嗡運作著,時不時傳來兩聲工頭的吆喝。
他握緊了栓狗繩,說:“前面走不了了,快回去!”
大金毛不聽話,毛乎乎的大腦袋貼著地面就在人家的防護鐵片墻下邊聞個不停,邊嗅邊頂。
那藍色的圍邊硬生生叫它給頂出了條裂縫,半個人寬,說啥就要往里進。
直到半個狗身都卡了進去,寧子安再往出拽都有點費勁兒。
他蹲下來抱住大金毛的屁股,施力往外拖,手里的繩結沒抓穩,誰能想到這賤狗看似笨重卻該死的敏捷,“嗖”地一下就躥進了工地里,向遠處跑去。
寧子安瞅著直上火,連忙也鉆了進去撒歡兒追趕,中途還被一袋子鋼筋混凝土絆倒一下,他氣的不行,操起一旁的鐵鍬就緊跟上去,心想今兒個自己要是不揍這條死狗一頓他就不姓寧!
前方就是主要施工區了,一群工人來來往往,穿梭在鋼架跟沙堆中間,頭頂上紅紅黃黃的安全帽左右晃動著,正是工作時間。
寧子安氣喘如牛,正四處尋覓著大金毛的蹤影,就看那條賤狗“汪汪”叫了兩聲,沖著一個高個子民工沖去。
當看到那人的身影以后,他整個人都癡呆了。
鏟子掉在沙地中砸出悶響,他鞋子里灌滿了黃沙,深一腳淺一腳的,又向前走了兩步。
灰塵被風吹進眼睛里,他雙眼眨個不停,這已經影響到了他的視線,便伸出臟手來揉,越揉越濕潤。
不會看錯的,再過上一萬年也不會看錯。
——孟羽摘下紅色小頭盔擦了擦汗,俯下身子摸了摸金毛綿軟的肚皮,又慢條斯理地從灰了吧唧的臟夾克里拿出半根火腿腸喂給狗狗。
但也只是陪它玩了一分鐘就站了起來,重新戴上白手套,推著手推車,走向磚堆,一塊一塊往小車里壘起了磚塊,呼哧呼哧,干得老認真、老賣力了!
寧子安看了一會,啞口無言,完全不明白這是怎么一碼子事。
孟羽這是看破紅塵……想體會基層人民的艱辛了嗎?
趁著寧子安發呆的功夫,他已經送了一個來回,還要接著搬。轉身時工作服背后那熒光色的“安全+第一”閃瞎了寧子安的雙眼,實在不明白黎野是怎么養活他的?!怎么窮到了來工地搬磚??
“孟羽……”
他輕聲念叨這,飛奔而去,一把扯住男人的手臂,使對方抬起頭來。
孟羽放開手里的推車握把,剛一回頭就被不輕不重地摑了一巴掌,然后扇他的人一把撲進了自己的懷里,抱得緊緊的,好像還在粗喘,卻勒得他上不來氣。他莫名其妙,皺著眉頭把人給扳開了,可緊接著眼睛就亮了一下——這人長得真好看,是他生活在世界上的三個月間見到過最好看的人了,就是喜歡隨便亂打人。
寧子安還沒反應過來,被隔出了距離,紅著眼框深深地注視著眼前的男人——是孟羽沒錯,曬黑了一些,頭發也剪短了,漏出深邃俊朗的五官,眉尾添了道短短的新疤,還未完全愈合,不過這樣的傷加在濃顏系帥哥臉上,居然多了絲性感的野氣。
心疼,這傷口要是再往下延伸幾寸,直逼太陽穴。
果然,放著最心愛的男人獨自流離失所,任誰都不會原諒自己。
寧子安就這么看著對方,等待著下文。可他都看到他了,一點都不激動是為什么?
他心中思念急切,捧住孟羽的手臂就要看看還有哪處有傷,卻被對方死死按住了肩膀推開了。
男人冷漠地問:“你是哪位?”
“……”寧子安再一次驚呆了。
包工頭走了過來,操著一個耙子就擋在了兩人中間:“嘛呢嘛呢?這里是工地,閑雜人等不得入內!你!對就你,你哪來的?趕緊出去!擱我這兒還敢打人……他媽的皮癢癢了吧……”
寧子安隨手摸出錢包抽出幾張鈔票甩到包工頭身上,世界就立馬安靜了下來。
“你不認識我了?”他問。
“不認識。”孟羽說道。
“你這是……失憶了?”
“不知道。”
“你還記得些什么?”
“都不記得。”
寧子安瞬間委屈極了,用幾秒鐘的時間想了想孟羽是不是在騙他,估計等著他找過來看他急得團團轉,可這根本沒必要啊,他要是真的一輩子找不過來就在這搬一輩子磚嗎?而且還要吃這么多苦,演的也太真了吧??
孟羽說:“我要去搬磚了。”
寧子安真的無語,挺好,事業心蠻重。
可他不想在這里談太多話,說著就又去拉孟羽的胳膊:“你快點跟我回去!”
男人搖了搖頭,力道大道怎么拽胳膊也紋絲不動:“我不能跟你走。”
寧子安開始有些焦躁了:“不走還在這做什么?!”
“我要賺錢。”
賺錢?!你知不知道你在這里干一百年都買不了你家里的一個廁所!!
他深吐了一口氣:“你先跟我走,要多少錢我給你,然后跟你解釋明白……”
孟羽依舊搖頭:“我不要你的錢。”
“你怎么變得這么……”這么艮呢?!像塊硬掉的臭口香糖一樣,嚼都嚼不爛。
兩人就這么你拉我扯,孟羽宛若一根定海神針,怎么拽都拽不走,面無表情卻倔強地盯著寧子安看,漆黑的瞳孔反射著寧子安焦急的面容。
他想著孟羽一定是舊傷未愈,腦子被摔壞了,就剛剛那三無小診所能治個狗屁的失憶啊,得趕緊帶人去大醫院復查一下。
可就在這時,一輛小貨車嗚嗚嗚地駛入了工地,孟羽最先注意到了:“抱歉,十一點了,開飯了!”說著就毫不留情地甩開了寧子安的手,一溜煙跑沒了影,跟著其他民工排隊領盒飯去了。
寧子安再一次受到了驚嚇,目瞪口呆地看著孟羽蹲在小貨車前吃起了盒飯,也不跟別人說話,夾到肉菜就給大金毛兩口。
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又氣又好笑,黎野是把你家產都給強占了嗎你要吃這么多苦?
他就這么坐在了一旁,在烈日下默默地欣賞起來了男人吃完飯回到原地搬磚的樣子。
雖然照舊頂著一張撲克臉,可看起來好像挺開心的,干活十分努力。
算了,能看到他已經是老天爺法外開恩了,他沒事就好,想干什么都可以,寧子安想,他干什么他都可以陪著他。
打了個哈欠,日落西山。
一天的搬磚生活結束,孟羽體格好,人高馬大,雖然寧子安耽誤了他半晌還是沒影響他成為本日業績第一名,一天竟搬了五十幾個來回,一車十元,到工頭那領了將近六百塊錢!
還行,真沒少掙。
男人專注地數著手機破破爛爛花花綠綠地鈔票,小心翼翼地塞在破夾克內側的口袋里,還踏實地拍了拍。
一抬頭,又看見了寧子安,那眼神好像是問“你怎么還沒走”。
寧子安跟著他一路走著,好奇他怎么樣回家,該回哪去。
“唉……你要去哪?……我送你吧!”雖然沒開車來,但他可以打車啊!
孟羽在前面頭也不回地:“不用。”
他走到工地最里頭的一根電線桿子下,從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鑰匙,低頭一頓忙活開鎖,站起來的時候腰板筆直,神氣地跨上了——電線桿下停著的一輛電瓶車。
寧子安:“……”
大哥,你的杜卡迪大魔鬼呢?
他見人正在倒退掉頭,馬上就要沖出去了,趕緊叫住:“喂!所以你到底要去哪啊?”
孟羽斟酌了一下,本想說“不關你事”,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醫院。”
寧子安當下便捂住了肚子:“哎喲!你去得正好,我這剛好犯病……你能捎上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