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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群稍稍楞了下,以往他也去看過張學良,不過每次都是他向蔣介石申請得到批準才去的,蔣介石從來沒有主動要誰去看張學良。想到這里,張群心里猛地一緊,難道…¨。
“委員長漢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張群試探的問道他和張學良交往的時間很長,第二次北伐后,是他說服張學良易幟,中原大戰,也是他出關說服張學良支持蔣介石倆人結下比較深的友誼,他不希望張學良出什么意外。
蔣介石搖搖頭:“就是去看看,看他精神怎樣?身體好不好,他讀書也七年了,有沒有讀書心得,若有的話帶回來給我看看。”
張群松了口氣點頭答應下來:“好委員長,我明天就動身。”
蔣介石搖頭說:“不,今天去,空軍會給你派架飛機,直飛貴陽。”
“好,漢卿還在麒麟洞嗎?”張群問道,上次他見張學良便是在貴陽城邊的麒麟洞這里距離市區比較近,很多貴陽人都知道張學良關在這里。
“不是,已經轉到息烽了,你帶我的手令去。”蔣介石答道,張學良已經轉移過好幾次從麒麟洞遷到開陽縣,今年又從開陽遷到息烽。
張群離開蔣介石的辦公室后還有些摸不著頭腦蔣介石將他從成都叫到重慶,就是為了交給他這樣一件任務,這未免有些小題大做。固然他與張學良的關系不錯,可國民黨內與張學良關系不錯的不止他張群,貴州省主席吳鼎昌與張學良的關系就很好,讓他就近去一趟不行嗎?
在貴陽下飛機后,他沒有去見吳鼎昌,他估計見了也沒什么可說的,坐上車便奔息烽去了。息烽距離貴陽不遠,僅僅六十多公里。在貴州開發前,息烽境內沒有任何工業,地質勘探隊在息烽地區找到鋁土礦和磷礦,于是在這里開設了鋁廠和磷化肥廠,算是有了工業,現在這里的鋁廠產量已經占全國鋁產量的三成。
張群在縣城歇息一晚,第二天睡足覺后才出了縣城向郎陽壩而去,陪同張群的是軍統貴州站的一個姓曲的上尉。曲上尉比較年青,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平時話不多,開口便在點子上,不該說的絕對不說,顯然受過良好的訓練。
張群試探了幾次后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便不再問什么了,曲上尉也不開口,車內陷入沉默中,過了一會,曲上尉似乎感到這樣不好,有意活躍氣氛,便開始介紹起周圍的環境。
這里的公路是貴州開發后修起來的,原來雖然也通公路,不過是條土路,一下雨便是泥湯,而且這條路只能一輛車通行,兩車要交錯的話,必須得在特殊路段才行。現在這條公路可以并行兩輛卡車,水泥鋪就的地面,寬敞平整,轎車行駛在上面很平穩。
說完道路,曲上尉又開始介紹起息烽來了,從當地的土特產到近幾年興起的鋁廠和化肥廠,再到附近的風土人情,洋洋灑灑一大串,可實質性內容卻一點沒有。
郎陽壩并不在公路主干道旁邊,而是在山區內,下了主干道,又走了五六公里,翻過一道山坡,眼前出現一遍房舍。
看到這遍房舍,張群有些驚訝,從主干道上根本看不到這遍房舍。周圍的山梁上可以看到掩飾得很好的碉堡,碉堡居高臨下,將整遍房舍監控起來。
“這么大塊地方?”張群忍不住問道,張學良就軟禁在這里,這么多房舍,還有碉堡,這規模未免太大了。
曲上尉略有尷尬:“這里是軍統的監獄,關押著大約近千人,都是抗戰爆發后,從各地轉來的犯人。”
張群哦了聲便沒再問了,國民黨在戰前便關押了不少政治犯,戰爭爆發后,兩黨達成協議,國民黨釋放了一部分政治犯,剩下的便向后方轉移,先后轉移到皖南,后又轉移到忽然四川,這些人關在那里,除了戴笠以外便只有蔣介石知道。
看到這樣隱秘的地方,張群在猜測吳鼎昌是不是知道距離他不到百里的地方便有如此龐大的一座監獄。
“張學良也關在里面?”張群問道。
“沒有,這里面關的都是普通犯人,張將軍是特殊人物,當然不能在這里。”曲上尉答道,正說著轎車停下,整個監區的監獄長早就等在旁邊了,他的旁邊還有幾乘滑竿。
“前面不通車了,張先生,只能坐滑竿上去了。”曲上尉說著推開車門跳下車,張群一頭霧水的下來,監獄長也過來了。
聽完監獄長的解釋,張群才知道張學良關押在山上,沒有與這些普通犯人關在一起。張群什么也說也沒問,讓曲上尉帶路,幾個人坐著滑竿便上山了。
山路并不難走,貴州的山多石,山路都是用石板鋪成,一層一層循山勢向上延仲,兩個民夫抬著滑竿向上爬,發出吭哧吭哧的喘息聲。
走了大約一個鐘頭,翻過兩個山坡,張群看到前面的山峰上隱約有座黃色的廟宇,穿過樹林,眼前豁然開朗,躍出一湖碧波,湖泊不大,依山勢而成,湖水清澈見底,湖面上有薄霧飄動。
“好一派美景!”張群脫口稱贊,曲上尉扭頭說道:“這湖叫雙龍湖,您看,左邊山和前面的山,像不像兩條正在喝水的龍?”
張群定睛細看,果然如曲上尉所言,正對著他們的山,山頭兩塊怪石聳立,極象龍得雙角,山勢而下,中間隆起一塊,就象龍鼻,山溝從兩側分勢滑落,就如龍須在飄蕩。
左邊的山則更加奇特,好像一頭正低下腦袋的獨角龍,山頭的巖石搖搖欲墜,中間一塊光禿禿的白色巖石,又象抹了粉的老生。
正欣賞著,滑竿停下了,一個軍官帶著兩個士兵從角落處出來攔住去路,曲上尉過去與軍官交談兩句后回來告訴張群,張學良已經知道他要來,正在家里等他。
到這里滑竿便不能再進去了,好在距離已經不太遠,張群很快便到了廟門前,這張學良和這趙四小姐已經在門口迎候。
“岳軍兄,沒想到是你呀。”張學良老遠便伸出手,張群趕緊小跑兩步握住他的手,他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打量半天才說:“氣色不錯,氣色不錯,胖了點。”
“是嗎。”張學良不置可否的回答道,張群又打量下趙四小姐,趙四小姐穿著件繡花棉袍,面容有些憔悴,目光卻很平靜溫和。
張群對趙四小姐很尊敬,所有知道她的人都很尊敬她。原來陪伴張學良的是他的原配婦人于鳳至,不久于鳳至身患重病不得不去美國治病,張學良希望趙四小姐來陪他,于是趙四小姐便義無反顧的來到他身邊,一同幽禁在這窮山僻壤中。
“四小姐還是這樣美麗動人。”張群恭維道,以前的趙四小姐如盛開的牡丹,鮮艷奪目,光彩照人,可眼前的趙四小姐卻如同山谷間悄然盛開的幽蘭,肅靜淡雅,暗香悠遠。
“謝謝,難得你來看我們,漢卿,這里風大,還是到里面去吧。”趙四小姐溫婉的作了請的動作。
第三部血火抗戰第十一章朝天闕第七節生機(七)
小廟顯然經過改造,正殿的佛像已經搬走,被改造成待客的客廳,客廳是按照傳統的中國方式布置,顯得簡單。桌子和茶幾上鋪著白色的桌布,院子和客廳打掃得干干凈凈。院子里有兩株尚未成材的小樹,看得出來種下的時間不長,地上的土還比較新。
張群四下看了看感到還是比較滿意:“看來還不錯,地方雖然偏了點,可比麒麟洞要好。”
張學良微微聳肩,憐惜的看著趙一荻(趙四小姐):“我倒沒什么,只是苦了小妹。我就不說了,岳軍兄,你怎么到貴州來了?你不是川康行署主任嗎?”
張群故意哈哈一笑調侃道:“怎么?川康行署主任便不能到貴州來了?照這樣,李宗仁就只能待在天水了。”
張學良聞言也一樂,張群能來看他讓他非常高興,山中無歲月,何況幽居了。他本是個好動的人,被拘禁在這里最難受的便是沒有客人,這些年只有幾個人來過,張群吳鼎昌閻寶航宋子文戴笠等屈指可數,除了這些人再無其他人來過,好些老朋友老部下音信渺茫。
倆人也不到客廳便在院子里轉悠了幾圈,趙一荻陪了一會便招呼劉乙光去準備午飯:“漢卿昨天釣了兩條魚,杜副官去買雞了。”
“不用忙,不用忙,隨意就好,隨意就好。
”張群連連擺手就要阻止,張學良攔住他:“讓她忙去吧,我這里少有客人。”
張群嘆口氣,當年張學良執掌東北,控制華北,就算九一八之后在西安,家里都是賓客云集,高朋滿座,現在用門口落雀來形容尚且不足,一年能來一次客人就算非常不錯了。
張學良沒有打聽張群來做什么,張群也沒有提,倆人就這樣在院子里閑聊,過了一會,張群將話題引到讀書上。
“漢卿最近在看什么書呢?”
幽居歲月,讀書是最好的消磨時間的方式,張學良被拘禁七年,也以讀書消磨時間,開始時是看小說,后來開始看一些經濟和哲學類書籍,上次張群來看他時便看到他在看黑格爾的《邏輯學》。
“我最近對明史比較感興趣,托人買了一套明史。”張學良說。
“哦,好呀,”張群點頭稱是:“讀史可以知得失,昔日唐太宗有三鑒之說,銅人史,正衣冠,知得失,明興替;歷史上發生的事很多都在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