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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定之后,四人又繼續剛才的話題,這時莊繼華已經不敢隨便泄漏“天機”了,主要以傾聽為主,不得不表達觀點的時候就有保留的說些,但這也足以讓三人稱奇,比如對于經費問題,他沒有直接表態,而是以思索的方式提出問題,“滇軍桂軍的目的是革命,還是以革命之名行割據之實。”,其他的他借口不了解實際情況,不好下結論為由推托了,殊不知他如此表演卻給鄧演達留下滑頭意志不堅的印象,以至于后來受到不少“優待”。
不過從他們的談話中得知,蔣介石以經費不能保證為由,辭去黃埔軍校籌備委員會委員長的職務跑回家來了,而黃埔軍校的校長居然是孫中山,鄧演達是奉孫中山的命令來勸蔣回去的。這讓他感到有些驚訝,孫中山當校長!難道蔣介石沒能當上黃埔軍校校長?這不可能,自己這只蝴蝶還沒有這么大的能量。但他為什么辭職呢?莊繼華斷定這其中肯定有文章,打定主意在沒看清楚前不介入。他可不敢小瞧這些人,按照后世的說法這些人都是時代精英,盡管兩世為人也不代表他更高明。不過他也隱諱表示蔣介石應該回去,而且中山先生應該給蔣更大的擔子,但蔣始終堅持不為所動。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早晨出門還不知道未來在那里,現在居然結識民國三大牛人,撿到黃埔這樣的美差,在他看來進黃埔完全不在話下,不過他的自信也有本錢,以他的學歷見識在這個時代的青年中絕對名列前茅。送別三人,莊繼華興奮異常的往回走,連不習慣的田間小道都感到順腳了,嘴里荒腔走板的唱著不知名的歌。
遠方清風徐徐拂面,天邊晚霞滿天,映得一遍血紅。
第二章風雨黃埔第一節報名
廣州,中國南大門,嶺南經濟政治中心。廣州也是中國近代史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城市之一,虎門銷煙、黃花崗七十二烈士、東征北伐、1927年底年輕的中國共產黨人在這里舉行了最后一次大規模城市暴動,這座城市用鮮血記錄了它的光榮和自豪。
自護國戰爭之后廣州就成為孫中山領導中國革命的大本營,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北伐戰爭勝利。在1924年廣州承擔了中國所有有志之士的希望,無數青年從中國各地趕到廣州,我們的主人翁也是其中一員。
莊繼華是在報名截至前兩天趕到的,與其他人不一樣的是,別人一般是成群的來,他是獨自一人前來,這是因為別人都是經過初試后一齊過來,他沒有參加任何初試,因為他不知道在哪里初試,后來他為此后悔不已,因為當時在上海主持初試的是后來的偉大領袖,雖然見一面不見得會發生什么,但至少可以混個臉熟。
那天回到家后,當天晚上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父母,父母感到很驚訝,開始時以為他嫌家里窮,后經他再三說明,父母雖然明白了,但還是不同意,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的觀念已經在老實的父母的腦海里扎根了,莊來順覺得他從花旗國回來,在上海找個穩當的活計應該沒什么甚至問題,那幾百大洋可以再買幾畝水田,養上兩頭牛,剩下的把家里房子修修,得趕緊給他娶個媳婦,他的年紀不小了,村里象他這樣大的人孩子都好幾個了。這話讓莊繼華心里一陣感慨一陣悲哀,感慨父母的樸實,悲哀他們的短視。好在第二天父親又答應,晚上不經意的時候聽見母親流著淚埋怨父親,父親只是說這孩子心氣高,想法與別人不一樣,這讓他非常感動,如果說認父母,他有報恩的想法的話,現在這個破舊的房屋真正開始讓他有一絲家的感覺。
一感動之下第二天就沒走,想著幫家里做些事,最后變成添亂。因為農村里的活他根本不會,什么打柴,犁田,燒火煮飯,統統不會,唯一做好的事情是挑了一缸水,別人走兩趟,他走五趟,不過來順老兩口見他如此也有些欣慰,雖然到末了主要事情還是他們自己干。
離別父母后,首先趕往上海,這一路上他初步見識這個時候的中國社會。江浙被稱為魚米之鄉,但沿途乞討者賣兒賣女者見到不少。
上海,二十年代中國最繁華的城市,也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后世回國后就在這里工作數年。他停下來試圖尋找腦海中的熟悉,可是經過八十年的變遷,能辨認的只剩下鐘樓和蘇州河上那座著名的鐵橋。江面上軍艦穿梭,這些軍艦掛著不同的國旗,但沒有掛北洋的五色旗,也沒有掛青天白日滿地紅的。
跨過鐵橋就是傳說中的租界,作為后世人只在書上和影視劇里見過,現在機會來了,報著游覽一番的心情,他在租界里四處閑逛,在試圖進入外灘公園時印度巡捕將他攔住,粗暴地將他驅趕到一旁,在他大聲抗議中(用英文),那個黑壯的頭上盤著一圈布條的印度人指指旁邊的牌子,讓他拿出不是中國人的證明,看著那塊牌子,“華人與狗不得入內”,血涌上腦門臉色變得通紅,恥辱,他轉過身帶著深深的恥辱慢慢離開。
在上海坐船趕到廣州,找個旅館住下,他離家時身上有整整100塊大洋,本來他只想帶40元走,不過到上海后才發現母親又偷偷的在他的包袱里放了60塊,就像他在另一個世界的母親。除去路上的費用還有80多塊大洋,很充裕,所以他就挑了間看上去比較體面的旅館,這是他從后世帶來的習慣,在后世大多數跨國公司對住宿有規定,三星以下不讓住,這也讓他失去了與大多數考生接近的機會。
小南門,廣州高等師范學校內,黃埔軍校報名處就設在這里,報名處原設在黃埔軍校籌備處所在地南堤2號,但來報名的人太多,以至于影響籌備處正常工作,于是就改在這里了。這幾天人頭洶涌,來自全國各地的青年都在這里報名,莊繼華在報名的最后一天趕到的,不過他遇上點麻煩,按照規定他要出示學歷文憑,這讓他上哪里去找,好在他的推薦人厲害,開玩笑那是蔣介石鄧演達,本身就是黃埔軍校籌備委員會的人,是報名處軍官的直接上司,于是這個軍官很聰明的跑到廖仲愷那里請示,廖仲愷過來用英文與他聊了幾句就讓他報名了,莊繼華見此很高興認為國民政府還是很看重能力而不是區區一張紙;其實完全不是他所想,廖仲愷之所以來見他主要是因為鄧演達回來后談起過他,認為人才難得,對他非常看重。蔣介石給廖仲愷的信中也談到他,認為這個年輕人經過磨礪后定能成為革命柱石。廖仲愷知道蔣介石與鄧演達政治上有分歧,但這兩個人一致推重這個年輕人,特別是在鄧演達把莊繼華對目前國內政局的分析以及對蘇聯的分析告訴他后,他的第一感覺是這個莊繼華的才華太令人匪夷所思,等他來廣州一定要見見,所以在報名處軍官向他報告時,一說是莊繼華他就親自過來了,若是普通人那用得著他親自過來。于是莊繼華在不知不覺中創造了黃埔軍校的一項歷史,他是唯一一個沒經過初試,沒有學歷證明,就直接參加復試的人。
莊繼華很快填完一堆表格后,收表的軍官讓他去體檢,他問在那家醫院,醫院?軍官有些詫異,看看莊繼華認真的樣子,又以為這個年輕人有點背景還是不要得罪,指指旁邊空地上站著的那群正在排隊的人,告訴莊繼華就在那里,體檢就是幾個軍官看看你是否殘疾,是否抽大煙,看你的樣子應該沒有問題,體檢完了就發給準考證。莊繼華這才恍然大悟,剛才來的時候也看到那個隊列,只是不知道那是在做什么。
乖乖的排在隊尾,很快他后面也站滿人,而且那邊在填表的人依然還很多,確如后世所說,熱血青年涌向黃埔。他也看見體檢是怎么進行的了,一排人站在那里,有個軍官站在他們前面,挨個看,然后讓他們走幾步,不歪不跛,就算通過。體檢很快,一會就完成幾批,莊繼華左看又望看風景,什么風景?當然是美女啦,師范學校有不少女生,白衣藍裙白襪,雖然很難看出身材怎樣,卻也別有一番風味。風景正好時,卻聽見有人在大聲叫道:“憑什么不準我革命!個子矮又怎么啦,拿破侖個子矮,也一樣是法軍統帥,中山先生個子也不高!憑什么個子矮就不準革命,革命難道還要分高矮胖瘦。”
他轉眼一看,見一個黑不溜秋的小個子,揮動手臂大聲的沖一個軍官嚷嚷,雙眼紅彤彤的,顯然哭過,那軍官正竭力安撫他,周圍一群人正圍著瞧熱鬧。
莊繼華輕聲問前排的人:“同學,那位仁兄怎么啦?”
那人頭也沒回說道:“好像是說他個子太矮,不能達到要求。”
“的確有點矮,男兒有淚不輕彈,丟人,以為這是他家呀,哭哭啼啼的,丟咱們黃埔的臉,他叫什么?”莊繼華估計小個子連1.6米都沒有,他最看不起這種動不動就哭天抹淚的男人。
“好像叫胡..宗…南,浙江來的”,那人回頭看看莊繼華,隨口調侃道:“江南人物多豪氣,男兒有淚如涌泉,哈。”
“切,你這打擊面也…….,你說,他叫什么,胡宗南!”,莊繼華猛然想起,胡宗南,蔣介石鐵桿,國民黨一級上將,手下曾掌數十萬軍隊,先在陜北攆得老毛滿山跑的,然后又被彭德懷從陜西攆到四川。怎么就這副德性,看著這個黑不溜秋雙眼通紅的小個子,實在難以將他與位高權重的國民黨西北王聯系在一起。
吃驚之下聲音難免大了點,哭鬧的胡宗南聽見有人叫他,扭頭往這邊看,周圍的人很配合的把目光投向莊繼華,等莊繼華反應過來已經暴露在眾人之中,于是莊繼華干脆走進場中。
“胡宗南同學,我支持你,你說得對,革命不應該分高低胖瘦”莊繼華一副仗義的樣子,后面的那位同學目瞪口呆,這小子變得也太快了。“長什么樣是爸媽給的,老天定的,不能作為革命者的必要條件。”
“對,中山先生倡導革命,你們卻讓熱血青年報國無門。”
“這位同學,身高在軍校招生簡章上有明確規定。況且身材矮了在戰場上很吃虧的,這也是為這位同學作想。”那位軍官解釋道。
“身材矮在戰場上吃虧?不知是哪家的軍事觀點。個子小的士兵目標小,從實戰角度出發,目標越小被擊中的概率越小,戰場上生存的幾率越大。所以胡宗南同學很可能比你我都要活得長。”莊繼華鄭重其事的反駁那位軍官的話,一臉嚴肅,殊不知他卻悄悄的忽略了招生條件。
“嘩”,周圍的人全樂了,包括幾位正在檢查身體的另外幾名軍官也都笑起來了,連胡宗南也噗哧一下笑出來了。
“個子小,手臂短,在拼刺刀時會非常吃虧。”軍官笑著耐心解釋道
“塊頭大的呆板,個子小的靈活,各有優勢,況且拼刺刀主要是勇氣和技術,與手臂長短無關。如果靠塊頭大小決定戰斗勝負,那還打什么,大家比比個子高低就知道了,這個世界肯定少流很多血。”莊繼華反駁道。日本人比中國人矮多了,但抗戰初期一個日本士兵在刺殺戰中可以對付三個中國士兵。
“哈哈,哈哈,高論,高論,看來我活得比你們都要長。”廖仲愷笑著從后面走進來,他在回辦公室的路上聽見外面的吵鬧聲,以為出什么事了,急忙出來瞧瞧,不想正好聽見莊繼華的“高論”,他也是是個矮個子。幾個軍官忙向他敬禮,他看看胡宗南,對莊繼華說:“早聽擇生說你眼光敏銳,見解獨到,今日一見果然不凡。”說完意味深長的看看他,莊繼華這才明白為何剛才廖仲愷親自來見他,不覺為當初的冒失后悔。廖仲愷又對軍官說道:“我看這位同學除了個子矮點,其他沒什么,革命急需大批人才,只要身體健康,成績好,都可以參加考試。我批準了。”,說完又寫了個條子交給胡宗南,“以后有人說你矮,你就把這張條子交給他。”
廖仲愷的風度讓在場的人折服不已,莊繼華卻在苦苦思索:廖仲愷是怎么死的呢?tmd,早知今日就把民國史背下來呀,書到用時方恨少,實在想不起來,搖搖頭算了。
體檢他很容易過關,說實話他的體質比這個時代大多數年輕人要好,為什么呢?因為營養不一樣,在后世他每天好吃好喝的,比這個時代絕大多數地主資本家過得滋潤,加上他經常鍛煉,即便在這個時代有過臥床幾十天的經歷,也比絕大多數考生要強,體檢對他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不過經過這么一出莊繼華算是在黃埔嶄露頭角了,經在場的考生們一傳,等到上黃埔島時大多數考生都知道這么個“眼光敏銳”或者“伶牙俐齒”的莊繼華,這卻是他沒有想到的。
“打抱不平”的另外一個結果是他的體檢也提前同時通過了,胡宗南很感激他這個“仗義”之人,一聊之下才知道彼此都是從浙江來的,胡宗南不由大喜,拉他一同去見浙江老鄉。
中國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最容易聚集在一起的是什么人?同鄉,一般出遠門也都是同鄉邀約一起走,象莊繼華這樣一個人就跑來的很少見,考慮到他是在美國長大的也就不奇怪了。莊繼華出于對黃埔的敬畏,也很希望見見這些“老鄉”,當然主要是提升與這位未來委員長手下的頭號大將的“感情”,去處自然是茶館。
第二章風雨黃埔第二節冒失的闖入者
小南門一帶茶館旅社不少,這些茶館的主要客源就是學生或與學生有關的人。這個時候的年輕人不是愛泡吧而是愛泡茶館。泡吧扭動的是身體,泡茶館扭動的是思想,這二者難說誰更高明。沒有酒吧迪吧的時代,年輕人交流思想促進感情的重要場所就是茶館,這個地方除了成就才子佳人外,同時也是各種組織尋找目標發展成員宣傳主張的最佳場所。廣州為革命中心,革命氣氛很濃,幾乎每天都有革命活動,隔三岔五還有名人演講,茶館自然成為年輕人暢抒己見、品論時事的最佳場所,其言論自然也就難逃各路“伯樂”的眼睛。
除了一群浙江老鄉外胡宗南還拉上同船而來的幾位從湖南來的考生,報名之后一群人都顯得有些興奮,落座不久話題立刻轉到革命和黃埔軍校上來,每個人都很熱情也都很投入,除了莊繼華。
莊繼華說話很少,他開始吸取“教訓”了,不敢多說,怕泄漏“天機”,只是偶爾不疼不癢的插上兩句。在這群人中他最看重的是俞濟時和來自湖南的賀衷寒,沒有別的原因,僅僅是在后世聽說過這兩人,其他的則沒有印象應該是無名之輩。
賀衷寒一副白面書生的模樣,與黑矮的胡宗南在一起形成宣明對比;俞濟時相貌堂堂只是生有兔唇略有遺憾,但說話辦事則很直接,絲毫不隱瞞自己的好惡。
莊繼華對這兩人比較重視還有一個原因,包括胡宗南在內的其他人都是出于對孫中山學生的敬仰和一腔熱情來報考黃埔的,對革命卻沒有什么明確的見解,但這兩人明顯不一樣,特別是賀衷寒,不僅對三民主義而且對共產主義也有相當的認識,當胡宗南說他曾去過莫斯科時,莊繼華更感到驚訝,賀衷寒其實也挺注意這個新來的同學,因為莊繼華話雖不多,但都在點子上,其他人或許沒有什么,但賀衷寒是什么呀,很快就注意到他,只是在座的沒人知道莊繼華的來歷,胡宗南也只知道是報考黃埔的同鄉。
見莊繼華有些驚訝,賀衷寒心里有點小小的滿足,就賣弄的說:“那是當年作為武漢學生代表去莫斯科參加民族解放團體大會。”這時候由于孫中山先生主張聯俄容共,蘇聯公開支持廣州革命政府,所以蘇聯在廣州很有市場,民眾對蘇聯充滿好奇和向往,到過蘇聯的經歷往往可以拿來炫耀一番。
隨后賀衷寒就談起在蘇聯見過那些領導人,更令莊繼華吃驚的是賀衷寒居然對托洛茨基推重備至,認為托洛茨基是一個熱情學識淵博的領導人。
莊繼華插嘴問道:“不知賀兄見過斯大林沒有?”
賀衷寒一愣,要知道當時斯大林雖然是蘇共總書記但名聲還沒有那么大,共產國際主要在季諾維也夫、布哈林等人領導,另外托洛茨基的影響很大,斯大林在共產國際的影響力遠不如這幾人。
“他在會上講過一次話,不過他比較刻板單調,遠不如托洛茨基讓人激情澎湃。”賀衷寒說完,話頭一轉又講到:“現在很多人講學習俄國,不過我卻以為俄式革命不能在中國復制。”,說到這里他停下來看看大家,見眾人大都不解,唯有莊繼華點點頭,心中更對莊繼華更感到好奇,不知他是真理解還是裝模做樣。他每次談這個問題都要看看周圍人的反映,幾乎每次都引起很大爭論。
“為什么呢?不是連中山先生都主張學習俄國革命嗎?”有人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