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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宸晏好似察覺到了這邊的狀況,他跨步走來橫在我跟那個男孩間將我們兩人隔開。他勾起客套友善的笑容朝那男孩舉杯。動作行云流水的恰到好處。
而這卻激起了我的憤懣,我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酒杯一飲而下。費宸晏為什么會覺得我需要他替我擋酒,說到底費宸晏有什么資格替我擋酒...
酒杯中的液體見光我將杯子甩在了桌上轉身離去。
見狀費宸晏臉上閃過驚慌失措,他囁嚅了蒼白的唇瓣想要說些什么,卻又在閉上了嘴。那雙晦澀幽深的眸在看到掉落在地毯上的酒杯的時候收縮了瞳孔,最終他跨步跟著跑了出去。
我迷迷糊糊的坐進了車里小寐,然后我聽到駕駛座的車門被打開,有人鉆了進來。
“怎么了,很難受嗎?”是費宸晏輕柔的聲音。
隨之還有他伸上來被冷風吹過的微涼的手。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對著他右手無名指的戒指道:“費宸晏,你不覺得可笑嗎?這么個廉價的戒指一戴就是好幾年,你是想給誰看笑話?”
“...”費宸晏驀地收回了手,神色不自然的將那戒指好像視若珍寶的藏于掌心下。
費宸晏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那天在酒吧看到的那種表情。很少見,但是我見到過。我不明白,他為什么要偽裝自己,為什么什么都不肯說...
懷孕的時候不肯告訴我,生孩子的不肯告訴我...就連為什么戴著這個戒指好幾年也從沒告訴過我原因...
我伸手梏著他的身體固執且強硬的想要取下他手上的戒指,費宸晏怕弄疼了我不敢反抗,卻在我要取下戒指的時候顫抖了身體,聲音微顫,“不、不要...”
我抬起頭看向他,驀地對上一層氤氳的水霧。
我的心頭一顫。
見我的動作停下他快速的收回了手握成拳生怕我再奪下他的戒指般。他低垂著頭,睫毛上掛著顆顆晶瑩,肩頭顫抖的不像話,他的聲音顫抖嗚咽,像是無人施救的受害者闡述著最后的絕望,“我從來...從來沒想過用孩子捆住你。那天晚上的事是意外...可我卻一直念念不忘的藏在了心底。懷孕的時候我也很害怕,說實話我都這個年齡了,能不能生的下來都是都還是問題。但我同時也知道,除了那天晚上,這是我唯一能連接你的紐扣。”
“我想生下來。我不想打掉...這是...你...跟我的孩子。”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好像風一吹就能吹散,他的聲音低低的,含著無數對孩子的期待以及...那份濃厚到藏不住的愛意。悉數寄托在這個突然降臨的生命上...
“我可以一個人生一個人養,我從來沒想過用孩子綁架你,讓你對我負責,跟我結婚...”他咬著唇搖著頭,對于這份附加在孩子之上的婚姻他是感恩的,卻又是害怕的。
“費宸晏,生孩子...痛嗎?”我看著他的眉眼試探的問道。
我何曾沒能聽到過產房內傳出的聲聲撕心裂肺的叫聲,那費宸晏呢,沒有我的陪伴一個人生孩子會不會更加痛苦呢...
聞言他一滯,隨后勾起安慰的笑緩緩搖了搖頭,“不痛...”
不知為何,我的心臟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那個笑容如此溫柔,卻刺痛了我的心。
可是我終于明白了一件事,費宸晏的冷傲淡漠是假裝的,這只是他保護自己的手段,或許他需要這個假面讓自己看起來堅強,他只是不想將如此脆弱的自己呈現在我的面前,或許這份婚姻對他來說已然是奢侈,他只能恪守本分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或許是怕我煩或許是怕我嫌...
我能看到在他的目光放在我身邊那個年輕面孔上的時候,眸中閃過的晦澀的目光...
起碼這份虛偽他從未用在我的身上...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我讓費宸晏先上樓而自己兜兜轉轉去了一個地方。
客廳的燈開著,費宸晏沒有在房間里,而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說實話他有些心慌...她說的有事出去一趟...是去干什么?
沒有明確答案的費宸晏在時間的流逝中愈發沒有踏實感。
回到家看到費宸晏坐在客廳傻傻的等的的時候我驚訝的上前問道。
“怎么坐在這?”
他見到我的瞬間從沙發上站起身,手指緊張的捏著虎口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亦或是,他有資格問嗎?
我走上前去貼近他的身體,被我這么一靠近費宸晏慌了神的往后退。然而后面就是沙發,他膝蓋一彎,整個人后傾著向沙發倒去,我怕他摔在地上就去拉他,卻沒想到自己也被慣性給帶的倒在了沙發上。
兩人的身體交疊,肌膚的溫度傳遞。他的臉頰泛淺紅,眼神不自然的左右飄忽。
“費宸晏,在我面前你可以更脆弱一點的。”我說著摸上他的手指,指腹一節一節的摩挲過他的骨節,“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堅強,你可以想鬧就鬧想哭就哭,正如你包容著我的一切所默默做的那些,我也可以做到。”
費宸晏不敢置信的抬頭對上眼前的眼。原來她都知道的...
“不要因為假裝堅強而推開我,好嗎?”
費宸晏的身體微微聳動,而我趁機取下了他無名指上的戒指。他看起來有一瞬間的慌張,卻在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新的戒指的時候微微睜大了眼。
那是一顆高定工藝的戒指,戒身的設計無一不透露出購買者的心意。
我抓著他的手指翻來覆去的查看,最終道了句:“恩,好看!”
費宸晏感覺自己眼中的場景忽遠忽近,忽大忽小,直至眼前完全朦朧到一點細節都看不清。
見狀我伸手緊緊的擁著他,對待至寶般將他揉進自己的懷里。
“費宸晏,生孩子...痛嗎?”我再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的聲音磕絆含糊,沒聽清的我低下頭去湊近他的唇邊,他卻順勢伸手緊緊回擁住了我。從我的方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卻能感受到他聳動的肩頭,顫抖的肩膀...
還有我那被濡濕的肩膀...
“...痛。”話音落地,他抽噎的聲音止不住的溢了出來,“每個睡不著的夜晚,我總會想象你溫柔的撫摸我,溫柔的撫摸肚子里的孩子,就如同那個晚上一般...每個痛苦難捱的日子里,我總會偷偷的打聽你的消息慰藉自己。我想讓你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卻又害怕你嫌惡的目光,我一邊想被你愛著卻又一邊痛恨這樣的自己。我陷入矛盾,陷入自我厭惡...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的我,于是又故作堅強到誰都不需要,卻也只是將你推得更遠...”
“我何曾不羨慕那些站在你身邊的年輕的肉體與面孔...”他的聲音嘶啞,一字一句的掰著自己的心說出口。
我搖搖頭,“費宸晏,你不需要羨慕他們。你是我的丈夫,白紙黑字蓋章生效的法律關系。”
或許自此,我才明白家庭的意義,費宸晏對我的意義...
“你還可以像那天晚上一樣對我再做一次那樣的事情嗎?”
良久,他突然開口試探的問我,或許對他來說,還是有著不敢勇敢接受幸福的膽怯。
我笑了笑,“當然。”
此刻,終于他將自己的偽裝打破,將脆弱的自己親手奉上的呈現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