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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該回來的。”槍管壓在我的頭皮上,留下了一圈冰涼。
我并不害怕,相反,我從心底感到快樂,小姐沒事兒,上帝保佑,小姐看上去好好的,我跪在地上,甚至不敢看她的臉,只是悄悄的用手觸摸她的裙角,確定她的存在。
小姐看到了我的小動作,猛的抽出裙擺,回身坐在高腳椅上,獵槍依然指著我。“爬過來” 她命令的語氣嫻熟冷漠,我趕忙四肢并用爬了過去。
“怎么,真愛上我了?”皮鞋踩上了肩膀,腳背拍了拍我的臉頰。
我抬頭看去,她像迦梨女神一樣興奮而可怖,高傲地坐在椅子上踐踏著所有螻蟻的生命,她那么冷漠,那么迷人,她從沒像現在這么耀眼過。
那一刻我知道,我不愛她,我崇拜她。
我用額頭輕吻地面,虔誠的訴說著我的感情,哪怕下一秒我的頭被轟出一個洞,我也會為死在她手里快樂,我不在乎她會怎樣虐待我,羞辱我,只要她不拋棄我。做她的奴隸比做沒有她的自由人幸福百倍。
我不停的說,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都不知道,我不敢停下,怕她判我死刑。 我的朋友,我可以明確的告訴您,那是我這輩子,最恐懼的時刻,不是死亡,是被她拋棄。
小姐笑了一下,槍管兒把我的頭壓向地面,“舔干凈。”
我的嘴唇觸到了皮鞋,聞到了一種皮具特有的氣息,皮具和蠟油,是上流社會的味道,是小姐的味道,它誘導我伸出舌頭,像貪婪的孩子舔舐面包上的果醬一樣開始一絲不茍的為小姐清理鞋面。
舌頭被刺的微微發麻,我并不是在抱怨,這種麻癢提醒我一切都是真的,小姐給了我彌補的機會,我要珍惜。 我舔過每一個平面,小心翼翼的不讓牙齒磕到。皮鞋晃來晃去,我用手托住,接著舔舐,生怕她離開。
等我舔干凈后,她收回皮鞋,命令我看著她,“亨利,你愛我么?”
哦,我愛你啊,小姐我真的愛你。我有千萬語要說。可還沒等我回答,她一腳踩上我的兩腿間的突起,語氣驟然冷漠,“回答可不要耍花招哦。”
你不可能理解我當時的愧疚與厭惡,恥部的腫痛提醒著我的下作,我還沒有吸取教訓,又一次對小姐抱著如此不堪的想法。 我哭的淚流滿面,磕了幾十個頭,求小姐懲罰我,再給我一個機會。
她笑得像個天真的孩子,歪著頭,半張臉埋在微卷的長發里。
“證明給我看好么,亨利,叔叔不太聽話,你幫我管教一下吧,狠狠的,管教。”
我最后說一次,我從來不后悔過去做的任何事情,毆打克羅克蘭先生并不是件天大的難事兒,既然小姐要求了,一定是克羅克蘭先生做錯了什么。
他這次沒被塞住嘴,撕心裂肺的喊叫,我聽不見他的聲音,滿腦子只有快點立功贖罪。
“別動臉,叔叔是個紳士”
我對小姐言聽計從,一腳踹向他的膝蓋,力度之大我隔著靴子都覺得疼。先生嚎叫了一聲,晃的鐵鏈嘩嘩作響。
我望向小姐,她沖我鼓勵的一笑,嘴唇彎成一道秀麗的弧線,“接著來。”
自豪與驕傲充滿了我的內心,我渾身都是力氣,靈魂好想飛上了云霄。我越打越狠,早年的經歷讓我學會了街頭斗毆的技巧,知道那里不致命卻疼的生不如死。先生一次次的撞向背后的木板。拳腳向雨點一樣落在他脖子一下每一寸肌膚上。 我嫉妒他,憑什么小姐晚上和他一起度過,憑什么小姐會氣喘吁吁的折磨他? 是誰脫下他的衣服? 小姐看過他的裸體么? 我恨他,一定是因為他做了什么傷害小姐的事兒,小姐才會這樣報復他。
男人的占有欲是可怕的,我希望小姐的折磨和虐待都降臨在我的身上,由我獨享,我感謝這種被小姐驅使,被需要的感覺。
我打的汗流浹背,先生慢慢的連呻吟都消失了,只是發出一些類似于干嘔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白色絲綢包裹著的手指輕輕搭在肩膀上,我不自覺的跪下,虛摟住她覆蓋著白色絲襪的纖瘦腳踝,我不敢碰道,怕被占滿汗水的手弄臟。
我怯怯的哀求,“小姐,小姐,不要讓我走好么。求求您了,讓我做您的奴仆吧,我什么都可以干。”
小姐最終還是允許我留了下來,和她一起照顧先生,當然,如果我再犯一次錯的話,就自己割了舌頭掃地出門。
先生經常不聽話,他理解不了小姐的苦心,況且少女的力氣總是有限的,我代替小姐管教先生,給他灌藥。小姐對我很滿意,她曾今握著我的手說“亨利,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鮮花,陽光,一切美好的,燦爛的榮耀都屬于小姐。”
巴爾先生晃了晃腦袋,眼神里帶著滿足和虔誠,他握住我的手,昏花的眼睛 流出了幾滴淚來。
“你不知道那種人間天堂的日子,每天早上當我幫小姐梳頭發時,我都慶幸自己生命的價值,我們衣食無憂,十月份就點開了暖爐,一直到來年四月才關上。西班牙內戰,希特勒上臺,都與我們無關。管他外面戰火連天,我們都過著世外桃源的日子。每個圣誕節,我們都會坐在火爐邊分享禮物,小姐注重儀式感,哪怕只有三個人也要分毫不差的過節。一直到1939年張伯倫宣戰,小姐收到了一封信,要求我去參軍,我才離開。 這是最難的了,同小姐分離。她花了幾百英鎊把我塞進軍情六處,做了情報員,不用去前線,您看,她真的關心我了,沒有她,我早就死去了。”
這種畸形變態的感受嚇的我全身發涼,道貌岸然的戰爭英雄居然曾今下賤到舔別人的鞋子。克羅克蘭先生到底有什么把柄被自己的外甥女如此羞辱。他們后來怎樣了?難道在這片文明的土地上,有位先生被凌虐了數十年之久?
“你想看看她么?”巴爾先生沒有注意到我的尷尬。他打開了一個銀色的懷表,里面夾著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照片左邊身穿燕尾服的年輕人顯然是巴爾先生。中間端坐著一個年齡稍大的男人,長相斯文,帶著單片眼鏡,嘴唇薄薄的,眼神哀傷的落在了遠處。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他身后的女孩,她側站著,笑的一臉羞澀,淺色的眼睛像兩顆淚水,鼻梁很高,大約看的出是個美人,她和坐著的男人長得并無半分相似,很難想象他們血脈相連。我承認,小姐長得算是個美人,但遠沒有漂亮到讓一個個男人拋棄自尊的地步。
巴爾先生又開始一個人絮絮叨叨的回憶起來“ 這是我們在一起的最后一個圣誕節,我們唯一的一張合影,小姐真是個天使,我每天都為她祈禱,這張照片撐著我在敵占區度過了九十多個和死尸為伴的夜晚。。。”
聽到這兒,我又一次懷疑起這個故事的真實性,照片里的女孩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而照故事里來看,她當時得三十多了。我開始猜測巴爾先生受了什么刺激,幻想了過去發生的一切。
那天晚上回家后,我心亂如麻,簡直無法從故事中抽出身來,我一閉上眼睛,出現的畫面不是克羅克蘭先生赤裸著被毆打,就是巴爾先生跪在地上親吻克羅克蘭小姐的鞋子,我被這種如同幽靈一樣的詭異感糾纏著,克羅克蘭小姐好像站在我的面前,死死的盯著我,好像我是個沒有生命的玩具。
毛骨悚然的感受致使我徹夜難眠,第二天一早就驅車趕到了圣凱瑟琳老人之家。
巴爾先生的房間全空了,什么都沒剩下,清潔工正在打掃他的床鋪。“巴爾先生呢?” 我一把拉住他。
他操著一口濃重的西班牙式英語,比比畫畫的說巴爾先生被他的孫女接走了,我愣住了,他哪里來的什么孫女?
我找到院長,她說她也不清楚事情的原委,只知道昨晚深夜,一個自稱是他孫女的女孩兒開車接走了巴爾先生。“她大概這么高,頭發很長,說自己大學畢業了,想好好孝順祖父,巴爾先生看到她后特別激動,我們就放他走了。” 她向我展示了那張簽名,RC ,字體華麗彎曲。
我的好奇心沒有減少一絲一毫,難道當年小姐珠胎暗結,或是戰場上的一夜歡愛留下的產物? 從小母親就責怪我過分執著的天性,如今面對著謎一樣的故事,我夜夜無法安眠。
終于過了快一個月,在一個輾轉反側的深夜,我在圖書館里借到了1922年的英國莊園主名單,找到了克羅克蘭莊園的地址,我還留意到莊園最后一任主人,羅德里克·克羅克蘭,生于1892年,卒年不詳。僅此而已,完全沒有提到那位光彩奪目的什么小姐,但平心而論,在當年,一個沒能婚配,沒有繼承權的女孩兒,不被記錄在案不足為奇。
翻到上一頁,我發現克羅克蘭家族十分古老,且一直保存著血統的純正性,他們初時極度顯赫,甚少參與政治權力斗爭,是以在歷史的洪流中慢慢沒落了,后人大多靠收租和年金生活,直到十九世紀中期,一位離經叛道的主人娶了位日耳曼妻子,生下了四個兒子,但最小的孩子不到三歲就死去了。好戰的血液被注射進了這個隨波逐流的家庭,維多利亞時期,日不落帝國的巔峰,工業革命重創家族, 那位娶了日耳曼嬌妻的紳士響應國家號召,把除了繼承人以外的孩子送去了陌生的大陸,承擔“白人的負擔。”次子和兄長向來不和,自知壓根分不到家產,剛剛成年就自立門戶,在加勒比的一個小島上安家立業。幼子和德意志帝國一起誕生,參與了兩次布爾戰爭,最終死于南非,傷心欲絕的哥哥為了能讓他葬在上帝的國度,而不是蠻荒之地,和妻子坐船前往南非,途中感染瘧疾,回到大不列顛不久夫妻二人便相繼去世。多子顯然不是這個家族的強項,唯一留下的子嗣就是羅德里克·克羅克蘭。他參與了一戰,且活著回來繼承家產。
記錄到這兒邊戛然而止了,沒有任何一個一句話體到了女孩兒的存在。
我深深的陷入了這個詭異的家族故事中去,他們見證了這個國家的興衰,歷史的厚重感讓我喘不過氣。
我請了一天假,獨自一人前往克羅克蘭莊園所在地。
那里荒無人煙,一切似乎還保留著一戰后期的風格,家族曾今的輝煌從宏偉的建筑里可見一斑。我叩響大門,忽然一陣惡寒從我脊背上襲來:六十年前,巴爾先生也站在同樣的位子,和我做出同樣的動作。
出乎意料的是,不一會兒門就打開了,年輕的黑發管家微微彎腰,示意我進來。
當他抬起頭的一剎那 ,我得世界經受了拷問,那是我只在懷表上看到過,年輕的巴爾先生。我渾身冰涼,無法解釋眼前的景象。
“先生您有什么事兒么?” 克羅克蘭小姐踩著高跟鞋,一身長裙緩緩地走來。“很抱歉我叔叔最近身體不太好,不能親自接待您。”她與照片上的樣子相比沒有任何變化。 她越走越近,一剎那,我明白了巴爾先生的癡迷。
女孩面容光滑年輕,眼神清澈,卻好像要射穿你的靈魂,催人淚下,聲音柔和有力,滿滿透著欲望的響動。她站在大廳中央,像八音盒里的芭蕾舞演員,似乎生來就屬于哪里。原諒我的愚笨,甚至描述不出她萬分之一的迷人,我記不住她的相貌,我至今都不能確定她眼睛的形狀,我只知道那是雙灰色的眼珠,渾圓天真,可當她沒有直視你時,又狹長撫媚。 克羅克蘭小姐是一切矛盾體的結合,她年輕又蒼老,模糊又清晰。她讓我害怕,也叫我入迷。
我慌不擇路的奪門而逃,一路奔回車上,油門踩到底。一直等我重新擁抱美麗的克拉麗絲時才敢確定我會到了現實。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了一封來信,我將它一字不差的抄錄在下面:
鄧肯,我年輕的朋友:
很抱歉我不告而別,我們以后不會再見面了。你收到這封信時小姐已重新把我接回了家,不用擔心,我非常幸福。勿念。
您誠摯的
亨利·巴爾
寫于1971年
克羅克蘭莊園
附:小姐送上禮物一份,她真是個天使,不是么?
又及:親愛的鄧肯先生,感謝您照顧亨利,新婚愉快。
又及:克拉麗絲是個大美人兒。
RC
信封里有兩沓現金,我數了數,一共四千磅,第一沓上面寫著K&C 第二沓畫了一個送子鶴。
正當我納悶時,妻子沖進了我的懷里 “親愛的,我懷孕了。”
“太棒了,太棒了。”我抱住她喃喃自語,脊背冒出一陣冷汗。
當我再去尋找克羅克蘭莊園時,它卻消失不見了。
對比字跡后我發現克羅克蘭小姐的字和邀請我來圣凱瑟琳工作的信件上的字體如出一轍,彎曲華麗。
我用那筆錢貸款買下了一幢小房子,辭去養老院的工作后開始在家上班,生意很好,我們有了一個兒子,教名亨利。
我們一家三口生活的富足安詳,只是我時不時的會想起巴爾先生講述的故事,我相信在某個角落,怪異的小姐和她忠實的仆人也和我們一樣幸福,可憐的克羅克蘭先生依然活的苦不堪言。但我不再為他擔心,我甚至喜歡上了克羅克蘭小姐,沒有她的錢,我們不可能生活的這么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