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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我答應,他便先命小童撤了畫,重新鋪上一張紙,研好了墨。
畫畫兒,本監國還真會。
打會拿筆起,本小爺便喜歡在墻上地上涂涂畫畫,爹總是提著衣擺跟在我屁股后頭擦墻抹地,不停地嘮叨著:“思兒啊,你怎么就不能安生在紙上畫呢。”
我還真不記得當時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但現在本監國想想,定是自己從小就追求自由,向往更加廣闊的發揮空間所致。這樣豁達的性子竟是天生造就,真是可圈可點。
許是爹被我折騰得倦了,有一天,他竟然板下臉來,真的不讓我再畫了。
當時本少爺繼續發揮一笑二哭三咬的本領來,結果竟然是史無前例的撒嬌未遂——我爹很嚴肅,后果很嚴重,本少爺從此揮淚告別畫壇。那時候本少爺就想,要是我有個娘,我就去娘懷里抹上一把眼淚兒,都說親娘是最疼娃娃的,本少爺也不至于就放棄了如此天賦。
本監國現在很是思念未曾謀面的娘親。
爹說過,我娘是“傾國傾城的貌,多愁多病的身”。
我飽讀詩書,覺得這句話有些熟悉,待想起來出自何處時又不大好意思援引出來開口質疑。想來我爹那副尊容,愣是把我生成這般模樣,若不是娘親貌若天仙,定然無力回天。
如此說來,我的長相應該完全得了娘親的真傳。
想象自己鏡中的模樣,我提筆便畫。
自己向來不施粉黛,一張臉看去淡雅清凈了些。料想娘親許是粉狀素裹,鳳神冶麗,雍容端莊的。那一雙眼睛須是秋水瀲滟,盛得下對我的無限柔情;兩道眉毛定然是淡掃連娟,無論是歡喜時的舒展還時惆悵時的微蹙,都能化百煉鋼為繞指柔;娘親的嘴角也一定會是上揚的,她若是看到女兒將您畫在紙上,一定會摸著思兒的頭微微地笑。
畫到興起處,我不由地開心地笑了。
收筆,看著娘親的畫像,明艷端莊。雖然只是自己心中所想,可就是覺得親切生動地很,若是畫中人可以醒轉過來,我此刻就能撲到娘親懷中。
看著,只覺還少些什么。再想想鏡中的自己,一拍腦門,是了,眉心少了顆梅花印。
我蘸了紅彩,提筆向眉心點去。
再看這幅畫,好像娘親嘴角含笑,正滿是慈愛地看著我。
“揚思……”身側慈相一聲喚讓我跳出了和娘親短暫的相聚時光。
“嗯?”我直起身來。
慈相看著這幅畫,許久再不說一句話。
許是我久不作畫,生疏得很,驚了他。
我笑了笑,“你已畫了這竹,我不好班門弄斧,便畫了這人像。但畢竟畫藝拙陋了些,子姜見笑了。”
慈相似是回過神來,“不知揚思所畫何人?”
我將筆插進筆架,“是我的娘親。”
慈相面色一滯,說道:“令堂應是也與令尊一同歸鄉,頤養天年了吧。”
我搖了搖頭,“娘親在生我之時便撒手西去,未曾謀面。”
慈相立刻說道:“那這畫……”
我臨危不亂:“我在心中將母親想做極美的形象,便畫作如此,讓子姜取笑了。”
慈相走得近些,細細地打量著這幅畫,嘆道:“的確很美。”
本監國的畫藝竟然如此巧奪天工,能讓美人如斯能做此贊美,我此生無憾了啊。
“揚思,可否將此畫贈予子姜?”慈相將目光不舍地從畫上移開,頗真誠地看著我。
這不大好,第一次畫娘親,怎好將她的畫像隨手贈人。
“子姜,不是揚思小氣,只是覺得這幅畫作得匆忙。你若是喜歡,日后我再細心畫來,裱了送給你。”
慈相臉上一抹失落閃過,隨即嫣然一笑:“也好。既然揚思許諾,子姜等著便是。”
“子姜放心。”我寬慰道。哈哈,本監國可沒答應你說到一定會做到啊。
慈相這一天過得真是充實,琴棋書畫,舞劍賞花,一樣不落。
我自認是個粗人,但在他身邊兒不由得也被帶動地高雅起來。
側立一旁,看他撫琴;屈膝而坐,與他對弈——雖然聽不出高山流水的效果,下不出棋逢對手的境界,本監國還是挺享受整個過程,而慈相似乎也沒有知音難覓,對手難求的遺憾,反而樂此不疲,頗為心滿意足地與我渡過了一天。
晚飯也是豐盛的,我吃得風生水起,慈相卻只揀些素菜,喝了點粥——這一桌晚宴竟是為我制備的嗎?這我倒也不是很介懷,早知道伺候他是如此美差,我應當請求小皇帝,多罰幾天方好。
奈何有錢難買早知道,本監國又得去拓經閣報個到——唉。
從丞相府出來,我扛著畫卷,便到了拓經閣。
進屋瞧見一人坐在一側蒲團上,目光炯炯。
“今天來晚了。”小皇帝煞有介事。
我哼了一聲,放下畫卷,去書架上取經卷。
上次抄到哪卷來著?我翻啊找啊,還是沒瞧見。
好不容易給本監國翻著了,我抱著經卷,轉身看見小皇帝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我的娘親。
“這畫像上的女人,你可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