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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有所思,臉上有些不甘,悄悄嘆了口氣。
我躺的舒坦,看著爹的一張臉,雖丑,但怎么看怎么親切。
瞬間,仿佛所有的委屈都煙消云散。
“爹,你不是歸鄉(xiāng)種田了嗎,為何會在這里?二娘三娘呢?你為什么易容?為什么不認我?那個小孩兒是誰?”我眨了眼睛,一股腦兒將心中疑問盡數(shù)倒出。
爹看著我,眼睛里滿滿都是憐愛。
我一顆心穩(wěn)穩(wěn)地落了下來,低聲說道:“爹,難道你是有大事要辦才作此偽裝?”
爹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啊,哭得快,笑得也快。”
爹起身去桌上掰下兩只雞腿兒來,往我兩手一手塞了一個。
我想跟爹說,這幾日,我雞腿兒吃得太多。
但看他滿臉疼惜的模樣兒,就算再膩味我也樂意吃上幾十只。
在兩根兒雞腿上各咬了一口,我大口地嚼著,嘆道:“嗯,爹給的雞腿兒就是香!”
爹倒了杯茶來。
“揚思啊,這里的茶特別好喝,你先嘗嘗。”
我將雞腿兒肉囫圇咽了,說道:“爹,您飲茶從來都是飲驢飲馬的喝法,幾時樂意品得其中滋味?”
爹咧了嘴,露出滿口黃牙,笑得夸張。
“思兒,記得你五歲時,爹帶你爬假山,你一個不小心滾下來,爹在地上墊著你嗎?”
我嘴角一抽:“爹,分明是你腳沒踩穩(wěn)當,將我從山上拽了下來……”
爹努努嘴,瞇眼繼續(xù)喜滋滋地說道:
“思兒啊,那你還記得,爹總是給你買烤雞腿兒,給你買小辣椒兒嗎?”
我撕扯下一塊兒雞皮,“爹,就那么一回兩回的,您總掛在嘴邊兒上。有什么事兒您就直說吧。”我滿手油星兒,笑嘻嘻地把玩著他的胡子。
爹小孩子脾氣又犯了,紅了臉。
“這個……那你說,這個燒雞腿兒好不好吃?”
我咽下雞皮,使勁兒點點頭:“挺香。”
爹眨巴著眼睛,說道:“爹對你好不好?”
爹喜上眉梢,把胡子吹了起來,伸手在我發(fā)心揉了揉。
“記得爹是疼你的。”這句說得有些嚴肅。
稍候,爹手捧著臉腮,外人看來定然是驚悚得很。
“思兒啊,你爹我雖然其貌不揚,但還是有些才學(xué)。”
他一向自戀,我習(xí)慣了。
“在我離家的前一個月,我奉命出巡,路經(jīng)符西鎮(zhèn)的時候,遇到一個極美貌的小娘子。”
爹啊,您還有艷遇呢?
抬眼瞅他,已然換上了一副害羞的模樣。
“思兒,她就是云娘,她告訴我,兩年前我們一夜風(fēng)流,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兒子……”
我“噗”地把滿嘴的雞腿兒都吐了出來。
“爹,您說笑呢吧?”
他卻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思兒,緒兒是你弟弟。”
平地一聲雷。
“弟——弟?”
那小男孩兒要死不死地跑了來。
“爹,我的竹蜻蜓壞了。”
爹立刻站起身來,一把將他摟在懷里,很是親昵。
“思兒啊,咱苦家世世代代凈做著不討好的官兒,爹雖然有忠心,但也不忍心讓子子孫孫重蹈覆轍。”
我的心好像被捅了個窟窿,汩汩地往外淌血。
“爹,那我呢……”
我心中那個捋著胡子轉(zhuǎn)著腦袋的爹爹猛然間換了副形容。
“緒兒是咱家唯一的男孩兒……”爹的聲音有些顫抖,可也不比我心中的起伏顛簸。
“爹,您讓女兒女扮男裝,豈不是要裝一輩子。”我心里堵得非常難受。
爹不回話,小孩兒巴巴兒地瞅著我手中的雞腿兒,伸出手要夠。
我心酸到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