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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代素來的習慣是——配毒藥從來不做解藥,偏生這遭毀了自己最金貴的臉,不回去找佳人哥哥治個明白,怕會傷心欲絕。
我點了頭。
絕代哥哥一邊照著“風月寶鑒”,一邊嗚咽著:“老爺,你得給我報仇啊……”
本監國一向認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對美男下手更要瞻前顧后深思熟慮。
于是,當我剛坐上車正捧著水袋“咕咕”喝水,慈相掀開車簾,風雅地笑著對我說“揚思,一個人坐車寂寞,我來陪你”時,我雖然嗆得說不出話,卻還是眉飛色舞地默許了。
慈相在我對面坐下,一張俊臉眸光輕閃:“揚思,這還是你我第一次同乘一車。”
我也不羞怯,迎著那道暖融融的目光說道:“一路上多虧慈相周到安排,感激不盡。”
慈相整了整衣襟,神色略帶不安:“絕代公子的傷真是子姜無意為之。”
我慷了一下慨道:“絕代哥哥頑劣慣了的,也請丞相不要忌恨。”
慈相淺笑道:“只要揚思不怪我就好。”
他低垂了雙眸,稍作停頓,抬眼又將目光凝了上來:“揚思,還是喚我子姜吧。”
我爹要是知道我現在與奸臣同乘一車,相談甚歡,肯定得繞著翠竹園走上一整天,邊走邊嘆氣“不肖若此,家門不幸啊”。
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本監國注定要以下述為祖上抹黑的方式來曲線救國。
“稱呼名頭只是代號而已。子姜,我心里與你從不生分。”
我使勁兒地將方才強咽下的幾口水擠到眼睛里,好讓自己美麗的眼睛更加水潤,以便深情款款地回望于他。
他一副很是受用的樣子,眉眼彎彎,掩不住的欣喜。
我拔下膠塞,喝了一口水。
他竟然沒有被我的丑樣子所恐嚇住,這到底是為什么呢?
本監國在心里略一分析,得出原因有二:一則奸臣心里素質大抵都是很好的,且面厚心黑,真情實意從不外露;二則本監國已經可以不靠皮相來籠絡人心,一雙眼睛就傳神達意。
本監國認為第二個理由更為充分,深得我心。
趕明兒,本監國有空,再為自己銷魂的眼神兒、精湛的演技立上一傳。
從小時候寫起——
小時候,我爹總要出差(誰曉得是不是皇帝總編排個借口外派諫臣,好落得個耳根清凈),二娘只顧得逛街買水粉胭脂,三娘招呼一群大嬸姑婆打打牌九忙得也沒工夫理我,我樂得沒人約束,便偷溜出去個大半天。
一出了門便東跑跑西竄竄,爬爬樹掏掏鳥蛋,偶爾也仗著自己身手敏捷、膽大包天教訓某只欺負人的小屁孩兒。
樂子總能找著不少,可是到了晌午傍晚,肚子是真會干癟癟咕咕叫的。
撿不到小笨雞兒,拾不著瓜果辣椒的時候,我就總是嬉皮笑臉地陪著賣包子的盧大媽吆喝叫賣,可憐兮兮地跟著炸小草魚的圖老爹在油鍋周圍轉來轉去,要么就假裝一個不小心跌倒在婀娜多姿的小姐姑娘身旁……招招見效,屢試不爽,最后我總能打著嗝兒回去,肚子圓潤地連狗洞兒都鉆不進去。
啊,童年那些個曼妙時光只能封存在記憶的死水里了。現在出門,本監國只能頂著一張丑陋面皮,此情此景真真是可悲可嘆。
“揚思,在想什么這么出神?”慈相聲聲溫潤。
啊,本監國得再接再厲。
“哦,方才,我在想我們的初識。同朝為官真是緣分,你我還不曾好好聊聊。”
我胡謅了一句,他眼光卻更加深沉,情意無限,似有無數的甜蜜場景拂過眼前。
看得眼熱。我端起水袋,又喝了一口水。
本監國有點兒傻了,難道自己的演技已然如此出神入化走火入魔了?
換個話題。
“子姜,你與谷鎮長是舊識?”
他略略回神,答得簡單:“從前在符區做過一陣子幕僚,大小官員也認得一些。”
風從窗欞吹了進來,兩縷青絲掠在他的嘴邊,唇色光潤,眉似修竹,果然是絕色佳人。我不禁想起小皇帝思慕慈相的凄凄模樣,谷冉姑娘非君不嫁的意切情深。
再喝水。
我皺起眉來,極為關切:“子姜,我也不與你見外。你至今尚為婚配,可有什么難言之隱?”
他抬了眼,卻也不答。許久才說:“揚思倒是妻妾成群,可是幸福?”
唔,他是諷刺我荒淫無道啊。
“還好還好,只是奉父親之命成婚而已。想來,諫臣也會子子孫孫無窮匱也。”
他滿眼探詢:“揚思可曾想過,過不同于現在的生活?”
他剝了一顆荔枝,遞了過來。
啊哈,狐貍尾巴漏出來了。這是想讓我跟他同流合污啊。
我一手接過荔枝,嚼了起來。本諫臣才不是這么好收買的,嗯,還真是挺甜。
“子姜此言差矣,揚思雖然貌丑,可家中子女可愛,夫妻恩愛。揚思此生可為國盡忠,為社稷盡心盡力,已覺無憾,別無他想。”
他神色一黯,一瞬又轉為明媚。
“揚思心系社稷,也是百姓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