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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華和賽羅在百貨大樓門口分開,他在揮手后目送賽羅離去,鬢邊別著一枚草莓發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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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點氣溫已經不那樣高了,散落在頰邊扎不上去的卷發夾進發卡里,郁華抬手摸了摸,指尖發熱。
他在日暮時分回到希諾克家,正趕上晚飯的點,進門就被下傭叫了飯。新時代大部分家庭勞務都由機器人包攬,但也有些大家族留有雇傭人力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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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華去往餐廳,路上和下樓的伊薇姐弟狹路相逢。伊薇見到他腳步一頓,伊利亞在姐姐身后,原本沒注意前方,隨著伊薇動作探出頭,見到郁華后立刻露出吃了蒼蠅的表情。
“你……”
伊利亞的目光直勾勾落到郁華鬢角的草莓發卡上,臉上的嫌惡不加掩飾。嘴巴張開就要說什么,但郁華上一回的舉動積威猶在,他不是完全沒有腦子,到底沒有把到嘴邊的諷刺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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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沒說出口,郁華便只當沒看見他們,目光掠過姐弟兩人和掃過空氣沒有區別,徑直去了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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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背后,伊利亞咬著牙,低低罵了一句:“真是惡心。”
伊薇細細的眉毛蹙起,望著郁華的身影,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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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的氛圍壓抑得可怕,偌大個餐廳靜寂猶如墓地,只有挪動餐盤時會發出輕微零碎的聲響。
主位上坐著這個家的主人,伊文;旁邊是他的合法伴侶,希諾克家族的第一夫人,芙西蘭。
芙西蘭是一位女性omega,也是伊薇和伊利亞的生母。她面容姣好,耳環和項鏈上的寶石在頭頂的水晶吊燈下熠熠生輝,眉眼間是由出身和自小的教育所孕育出的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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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自己的一雙子女不同,她看郁華,等同于郁華視伊薇姐弟為空氣。從不曾對郁華挑刺,態度稱得上寬容,不像是對待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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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頓晚餐的時間無人說話,伊利亞合上牙關嚼碎口中肉塊,視線直直投到郁華身上。而郁華仿佛毫無所覺,他垂眼注視長桌上豐盛的菜肴,思緒回溯到百貨大樓圍繞著餐桌盛放的黑金兩色郁金香,喉頭留戀地泛起絲絲甜味。
伊文率先結束用餐,拿起餐巾擦拭嘴角,下傭上前替他拉開椅子,他起身,點名郁華。
“你和我來。”
站在家族權利頂端的中年alpha在夏末也是一身考究的西裝,金絲邊眼睛掩住一半眼底的兇悍,雜糅出上位者不容辯駁的虛偽慈和。
隨著他的話,餐廳里除了芙西蘭之外的所有人齊齊看向郁華。郁華處在視線焦點,回神,握著餐具的手驟然一緊又放松。
他拋下餐盤中剩余的食物,順從地站了起來。
郁華跟在伊文身后離開,等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餐廳,伊利亞猛地推開面前的盤子。
他攥拳砸了一下綴著酒紅桌布的桌面,泄憤似的,就要站起來。身下的座椅因為他突然的動作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響聲,在他徹底站起來之前,芙西蘭抬眼,冰冷的眼風掃上親子的臉。
伊利亞對上母親的視線,心里翻涌的怒火驀然一頓,他維持著這個姿勢,幾秒后不甘心地坐下。
伊薇閉了閉眼睛,放下餐具,徹底倒了胃口。
郁華深夜才回到房間。
他一路踏著月光,步伐穩健,面色卻與月光同樣青白。房門的打開又關上,郁華的手終于開始顫抖,抖得太厲害,掌握不了力道,房門帶上時發出重重一聲沉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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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是厚重的黑暗,他顧不上開燈,跌跌撞撞奔向浴室。一路上小腿撞上床尾,膝蓋和柜角相碰,“啪”一聲浴室的燈光亮起,鏡子里映出一張蒼白的臉。
郁華站在洗手臺前,雙手放在出水口下受水流沖刷。水量調到了最大,他一雙手上新添的淺淺劃痕被水壓沖開,傷口溢出細細的血線,很快被水流卷走消失無蹤。
拇指和食指指腹帶著尚未恢復的壓痕,是長時間緊握手術刀留下的痕跡。郁華將手放在出口下許久,直到指尖冰冷,才緩慢地抽離。
他用雙手捂住臉,口鼻在指縫中艱難地喘息。他回到家族必然要作出相應的“貢獻”,重新拿起手術刀只不過是其中之一。
今晚解剖臺上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郁華緊緊閉著眼睛,腥紅的畫面卻像烙在了眼底,在視網膜上躍動。
鼓動的、起伏的肌肉組織和活體器官的觸感在腦海中無限放大,和海馬區中深藏的記憶被一并掘出——將他帶到這個世界的女人像一塊人形的、無生命的肉一樣被分解,流淌的鮮血自解剖臺滴落,一直蔓延到他腳邊。
“嘔……”
現實和回憶交織,反胃感洶涌而來,郁華猛地躬起身體,他的脊背折斷一般彎折,由于幅度過大額頭撞上了冷硬的洗手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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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不起身體,洗手臺邊緣擦過側臉,別在鬢邊的草莓發卡順著摩擦的力道掉在地上,很輕微的一聲響。
郁華凌亂的視線勉強聚焦,地面上圓胖可愛的小東西牽動他的神經,帶來一絲半點的清醒。他勉力用手去抓,把發卡握進掌心的同時站立不穩跌下。
洗手臺的水仍然在放,嘩啦啦的水聲里郁華身體蜷縮,發卡柔軟的觸感驅散掌心中手術刀殘留不退的寒意,他沖水凍僵了一雙手,抓著草莓發卡的手指用力到幾乎痙攣。
克制不住的干嘔,粗重的呼吸,頸后已經愈合的刀痕似乎一起作痛。郁華的臉貼著浴室地面,握著發卡的手貼在胸口,深深垂下腦袋,額頭快要抵上屈起的膝蓋。
浴室之外夜色蔓延,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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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末例行的全科目測試成績下來了,這次的生物測驗難度不低,班里卻考出了三個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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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羅和郁華名列其中,還有一個是生物課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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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這門的課的導師顯然滿意,在課上做出表彰,紙面試卷從前往后一排排傳遞,賽羅拿到自己的滿分卷子,抬頭看一眼郁華沒被擋住的半個后腦勺。
正巧,和他立下賭約的omega也轉頭,兩人四目相對,郁華揚了揚手上的卷子,微微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