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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孩子的生命里分量已經很重了,再多一個身份,似乎也沒有什么。這時候的他已經完全不顧別人的想法和生命了,他將一切視作對過往的皇帝,對整個皇朝的報復。
這是你們世世代代欠下的血債,由你來償還也不是不可。
所以他教那孩子讀書識字,卻從不肯說正史國策,他用權力至高無上和失落后的無間地獄去引誘,去恐嚇。
他只需要一個解陣的工具,并不需要一個賢明的國君,他甚至沒有參與這孩子的任何朝堂爭斗,他太累了,反正很有可能迎來忘恩負義的結局,為何一開始還要出力?
黑龍從此就變成了一個透明的人,只在那孩子面前現身。
讓他震驚的是,這孩子竟然如此地執著,從不肯讓自己的原則讓步,不接受敖宸的任何引誘。
這個孩子不曾有他的祖先們那樣勇猛好武,文才熠熠,除了一張幾乎是人見人愛的臉,他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皇子。
沒有他的哥哥們武藝高強,才高八斗,單論才華,他哪一項都不是最頂尖的。可他又奇妙地綜合著一些黑龍難以想象的特質。
他隱忍好學,機敏仁善,卻又十分軟弱,很容易就心甘情愿地為了別人犧牲自己的利益,他還有一個讓黑龍,讓旁人嗤笑的宏愿——他要做圣人。
如果可以,黑龍甚至想把皇室的祖墳都挖了,把那些死去的皇帝一個個叫起來,讓他們鑒定一下,這個孩子到底是不是皇室的后代。
他明明從民間最骯臟的地方前來,他的母親也不是心存善念的好人。
為什么他可以一個人在黑暗的泥沼中,獨自維持著自己心中的明燈,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堅定地前行?
黑龍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好奇或是被他打動都兼而有之,他開始逐漸認真地觀察著這個孩子。
一切都不妨礙著他的計劃,言語上的調戲,舉止上的親昵,他游刃有余地將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以那孩子不曾察覺的方式,將他們的相處染上異樣的曖昧色彩。
他本想借著少年時光好好將兩人的關系培養得密不可分,直到陣法又一次大規模地抽調龍氣,他才不得不被迫中斷計劃陷入沉睡。
每損耗一點龍氣,黑龍就離死亡越來越近,即使在沉睡中,他也無時無刻不在恐慌。
那孩子會經常來看他,來說說話,盡管這些話黑龍在睡夢中無法聽清,卻依然能感覺到那孩子的困惑和苦惱。
為什么真正的人和書上寫的不一樣,真正的世界也和書本大相徑庭。既然如此,執著地相信一個書里勾勒的大同世界,又有什么意義?
黑龍沒聽到回答,不過他想,那孩子或許是自己想明白了,因為之后他再也沒有過多的困惑,而是靜靜地在湖邊在廟里看書。
他們在一個炎熱的夏天重新相逢,那個孩子也長成了翩翩的少年,其他皇子的陰謀詭計很快給了黑龍一個占有少年的機會。
他竟然開始猶豫了,他想給少年自由選擇的權利,而不是借著迷藥莫名其妙地收獲。
黑龍還記得他隱忍的神情和羞恥得不肯動手的紅臉。
他不是完全沒有私心,只是還在搖擺,少年的神情無疑是在搖擺的天平的一端放下了分量不輕的砝碼。
他們互相擁抱的時候,黑龍想,這一步跨出去,一切關系都會發生變化,他自己也可能走上一條沒有終點的舊路。
但一切依然發生了,磅礴的龍氣引入體內,黑龍甚至感覺到了一種惴惴不安的情緒,他也就試過這一次,后來無論如何都覺得沒有再嘗試過。
時間不對,少年的情緒不好,他單純地覺得心情不悅,他總是有許多理由不去牽引少年的龍氣,盡管他們做的親密事情一樣也不少。
到這個時候,他無法再從楊佑身邊脫身,他沒法再扮演一個冷漠的角色。
他又開始學著攝政王對待愛人的方式,但這一次,他得到的回應似乎和以往都不太一樣。
少年的回應不是漫無終點的索取,而是更加溫柔的付出。
他一度以為是不是自己搞錯了,不該這樣的,他不應該得到如此的回應。
越是如此,黑龍越發惶恐,總感覺有東西脫離了原來的軌跡,他甚至把龍鱗給了少年。
龍鱗是一個保證,一個許諾,可以用來許愿,請神,可以用來讓黑龍做一些違背倫理和常識的事情,包括殺掉皇帝——當然是借刀殺人。
可少年就像拿到了一個珍貴的裝飾品一樣,從來沒有用過它。
他對少年越發感覺奇怪,黑龍看著少年封王,結交同僚,收留難民,他從不插手少年的生活。
從前插手的他并沒有得到任何好結局,他也累了,索性只圍著少年一個人轉就好,也不用應付其他亂七八糟的人。
黑龍越看少年越奇怪,為什么,如果他是假裝,他是偽善,他為什么能堅持這么長時間?他甚至都沒想過利用黑龍的任何能力,沒有借著情人的關系撒嬌或脅迫,什么都沒有。
難道還真有人把圣人當做目標嗎?
他逐漸開始信了,哪怕這是個笑話,是個虛無的目標,卻真的有那么一個傻傻的少年在為自己的信念堅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