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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佑紅著臉嗚哩哇啦說了一通,也沒說個清楚的話,只有右手堅定地搖動。
喝了很久,眾人都有些神志不清,蛐蛐也斗不起來了,都趴在地上東倒西歪地睡著。
其他人都年輕力壯,被瑞芳安排到王府的各處歇息。
商洛是老人,家里不放心,特意讓他二兒子來接。
楊佑不得已,被瑞芳潑了一臉茶,這才醒了點酒送客。
商洛的二兒子商成周是個二十歲左右的文雅青年,平日里厭煩父親的混混做派,仰慕二皇子的風姿,是二皇子文人黨中的一位。
雖然見不慣,但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他見父親和王爺滿身酒氣,東倒西歪地互相攙扶著出來,眉頭不悅地皺著,行禮道:“叨擾王爺了。小子這就接家父回去。”
楊佑頭暈腦脹,話也不想說,只抬抬手,王府的下人扶著商洛上了馬車。
商洛不舍地牽著他的袖子,喊道:“老夫悔不當初,要是老夫三年前買下那一只蟋蟀,豈有你小子常勝將軍的今日。”
他捶胸頓足,痛哭流涕,“老夫悔啊,悔啊。”
楊佑被他扯得差點摔倒,瑞芳及時扶住了他無力的身子。
商成周見不得父親如此丟臉,趕緊拉著車走了。
商洛一直哭了一路,也難為他六十多的高齡,還記得三年前錯過了一只蟋蟀。
喝醉了酒的人都格外難伺候,其他人都去照顧喝醉的客人了。楊佑為了節儉,也為了敖宸不引人注意,王府里招的人很少,此刻就只剩瑞芳和幾個小丫頭。
她們四個人,各抬著楊佑的四肢,把他抬到了床上。瑞芳一邊數落著楊佑喝酒太過麻煩,一邊細心地替他擦拭身上,換好衣服。
這一鬧,就差不多到了半夜。瑞芳怕他晚上不舒服,給他接了一盆水放在床頭,自己守了一夜。
第二天是沐休,他們不用去上早朝,楊佑也就能安心地睡一會懶覺。
敖宸一直待在他的臥室,因為今天有瑞芳在,終于讓出了大床。
總看楊佑睡覺也會覺得有些無聊,他盯著楊佑看了很久,差不多到了黎明,想要去換口氣。
敖宸慢慢地讓自己漂浮在城市的上空,人間發生的事情,一覽無余。
有人酣睡,有人沉迷**,有人懸梁刺股,有人一夜淚千行。
所有的悲喜,都不過是腳下的云煙。
他飄著飄著,就被一股束縛的力量拉了回來,不得已落在了一戶人家的院墻上。
巧得很,誰會知道他偏偏落到了商洛家的墻上。
黎明時分,天色暗也不暗,將明未明,正是清濁交匯之時,他明明出王府時還一臉醉態,此刻卻披著風,沐著晨光,一個人穿著中衣立在院中,久久地看著天邊那一抹金色的陽光越出地平線,破曉來臨,世間一片澄澈。
商洛攏了攏袖子,打著哈欠歪歪斜斜地走回房間,抱著被子蒙頭大睡。
敖宸挑眉,又是一個表里不一的人。
楊佑的酒品很好,喝醉了酒不會亂說話,也不打打鬧鬧,就自己安靜地睡著。
可是他愛做夢。
他總是夢到一些奇幻的光景,可是夢醒之后都全然不記得。
這一次,他夢到了小時候的場景。
不知道是記憶還是一個徹底的夢,因為這樣的場面發生過太多次,他理所應當地覺得這樣的場面就是真的。
黑衣人沒有臉,但是楊佑知道他是敖宸。
“護國的龍氣都是從我身上來的,八百年已經要到我的極限了。估計等你登上皇位,我就差不多煙消云散了吧。”
小小的楊佑抓著他的發尾,看著他潔白如玉的肌膚,感受著他從容而又溫暖的懷抱,想象不到他怎么可以用如此淡定的語氣談論他的生死,淡定到在他的懷里,沒有感受到任何的波瀾。
“神可是不死不滅的。”楊佑大著膽子伸手觸碰他的臉。
敖宸歪著頭在他掌心蹭了蹭,“是啊。”
那不是肯定的回答,是一聲悠長又寂寥的嘆息。
然后楊佑感覺自己在他懷里開始長大,原本需要抬頭仰望的敖宸,只需要輕輕抬手就可以碰到。
敖宸笑著將一口冰涼的氣吐在他臉上,“你想要幫我嗎?”
楊佑點點頭。
敖宸沒有說話,只是用那冰涼的大手慢慢地,慢慢地撫摸著他的后背,他的后頸。
脖子、下頜、眼角、嘴唇、鎖骨、胸膛……
他被冰涼的霧包圍著,所有的地方都帶著敖宸的體溫和觸感。
敖宸的聲音好像很遠,又好像很近,“你想要什么?”
明明是冰涼的手,楊佑卻覺得全身都燒起了火,“我想要……”
他沒能說出口,突然哭了出來。
敖宸進門,看見楊佑趴在床上哭,走到他身邊,手指擦去他的淚。
他奇怪地想,楊佑也太過脆弱了,動不動就哭,什么時候是個頭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