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博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楊佑確實想得挺美,他從來沒有接受過為政的教育,耳聞目睹都是后宮的彎彎繞繞,自己看書學的道理都是些提綱挈領的東西,真要落手,他還真是一頭霧水不知所措。
真正的政事和真正的人,遠遠比書上復雜得多。
遲遲等不到三皇子動手的消息。商洛卻攛掇著他,成立一個官員間的斗蛐蛐組織,要規范蛐蛐之間的等級,不能讓大蛐蛐打小蛐蛐,還要規定只能要有誠信的官員來參加,不能賴賬。
也不能像武惠妃的弟弟一樣,因為商洛的蛐蛐打敗了他的蛐蛐,就把商洛的愛蛐踩死了。
總之雖然聽起來很扯,但是在太常寺全體人員的支持與熱情下,商洛用他連中三元的斐然文采,寫下了洋洋灑灑的三千字《斗蛐賦》,讓楊佑掏錢,包下了京城第一酒肆丹陽樓,連著三天邀請諸位官員暢飲達旦,舉辦了首屆驪都斗蛐盛事。
不過楊佑錢是花出去了,也不知眾官是瞧不起他們的玩意還是提前都打好了招呼,蔣凌親自寫的請帖,保證每個官員都送到了,卻只有三個七八品的小吏前來丹陽樓。
好在都是愛蛐人士,大家都不甚在意這些浮名,紛紛就飼養蛐蛐的各種事項進行了深入交流,龐巢本著王爺請客不要白不要的原則,把京師第一名妓白玉笙請來唱了一首歌。
九個人在丹陽樓玩了個肆意暢快。
只是苦了楊佑的錢包,連給敖宸買糕點的錢都差點沒了。太常寺也不是什么肥水的地方,他更是不想伸手向別人要錢,只好勒緊腰帶苦兮兮地過了半個月。敖宸看著他瘦了幾斤,都忍不住心疼道:“要不你就去和麗妃講講,要點錢撐過月底,到了月底,你的俸祿和賦稅就該到了。“
楊佑想了想,還是咬著牙沒敢去和麗妃要錢。日子苦得連商洛都看不下去,在太常寺募捐了三十兩紋銀借給他,并且要他還九十兩。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楊佑迫于生計,不得不接受了這喪權辱國的貸款。
誰知那三十兩剛拿來沒幾天,瑞芳就拿著去買了一堆名酒。
楊佑好不容易湊來的伙食費,就被瑞芳敗了出去。他忍不住訓斥瑞芳不懂得管理家里的財務。
瑞芳梗著脖子回嘴道:“這明明是您留了字條在書房里,要奴婢出去買的。“
楊佑心說現在的丫鬟真是一個比一個會撒謊,他分明記得自己沒有留紙條的習慣。
瑞芳還真找出了一張信箋紙,是楊佑常用的宣紙和徽墨的味道,字跡與他有九成九相像。
敖宸突然出現,在瑞芳身后肆意地笑。
楊佑捂著頭,無奈地說:“行吧行吧,你下去吧,我知道了。“
瑞芳癟癟嘴退下,心里還覺得委屈。
敖宸一手提一個酒壇,把酒塞進楊佑懷里,“世人皆知膠東乃天下富庶之地,誰知膠東王卻窮到連買酒都要錙銖必較。“
“你可就消停點吧祖宗!“楊佑抱著酒壇靠著柱子坐在地上,想到自己到手還沒捂熱乎的三十兩白花花的紋銀,差點落下淚來。
他發誓,以后再也不聽商洛老頭兒忽悠了!
敖宸走過來靠著他坐下,兩人的手臂相觸,敖宸攬著他的脖子,啟開酒,頭撞了他一下,“怎么?請本神君喝酒,你難過啊?“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楊佑就來氣,忍不住質問他:“你什么時候學我寫字了?“
“你覺得我需要學?“敖宸勾起嘴角咽下一口酒,暢快淋漓地說,“喝酒喝酒。“
他見楊佑不動手,拿著自己的酒壇往楊佑嘴里灌,楊佑被他拉著掙扎不開,酒液灑滿了胸前的衣服,他被熱辣的酒嗆得淚流,敖宸笑著放聲沉吟道:“主人為何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喚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楊佑一生雖然很少醉酒,可是唯獨這一次的酣飲被他牢牢地記住了,一直埋藏在記憶的深海中,時不時拿出來回憶。這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經歷,連一點激動的情緒都不帶,卻比任何一次意氣滿懷或失意躊躇的記憶都要深刻。
就在敖宸笑著沉吟,笑著歡飲的時候,他仿佛看見那雙沉淀著滄桑和冰涼的眸子褪去了寒意,燃燒著名為青春的火焰。
盡管沒有看過龍的樣子,他看著敖宸人的模樣,好像就能感受到巨龍的風姿。
龍噓氣乎成云,乘馭乎為風,茫洋乎窮兮玄冥間,薄日月,伏光景,感震電,神變化。
他看著敖宸神采奕奕的模樣,不知怎么,突然唱起了歌。
楚地口音,唱著離騷——
為余駕飛龍兮,雜瑤象以為車,
何離心之可用兮,吾將遠適以自疏。
屯余車其千乘兮,齊玉紱而奔馳。
駕八龍之婉婉兮,載云旗之委蛇。
唱著唱著,他忽然留下淚來,不知是為了書里的美人,是為了敖宸,是為了天下,還是為了他自己。
敖宸含著一口酒,微笑著聽他唱,然后溫柔地拂去他的眼淚。
他已不記得那天到底喝了多少酒,唯有敖宸那晚如同月色一般冰涼輕柔的目光,在他的心里恒久地烙下了一道傷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