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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遠在莫斯科的伊萬卡夫還是當年那個他,金色的頭發,湛藍的眼睛,高大的身材,只不過臉與六年前相比,多了幾道黑褐色的傷疤。
那年張承文還未歸國,伊萬卡夫是他二哥的男朋友,也是他的頂頭上司。
他八歲被送到俄國訓教,伊萬卡夫也才是個少年。剛來時,小承文受不了軍隊里嚴格的訓教,忍不住打給他母親哭著說要回家,他母親安慰他,答應要把他帶回來,只是他等啊等,又挺了三個多月,他母親還是沒來接他。
小承文又氣又著急,他覺得自己好苦,又覺得他母親拋棄了他,于是在一次野外訓教中,他脫離既定的路線幻想著跑回家,卻在西伯利亞的森林里迷了路。
他在森林里從白天一直走到日落。小孩子想象力最是豐富,這個階段的小孩尤其怕鬼,天一黑,腦子里那些對人世間懵懂的看法化身魑魅魍魎,在幽黑的樹林里作祟,每一片樹葉都好像什么妖魔鬼怪,風一吹,便發出瘆人的笑聲。
小承文腳被軍綠色小皮鞋磨出水泡,他又怕黑,怕到抱著頭藏在樹根底下哭,他祈禱著那最后一抹斜陽不要逝去,祈禱著有人來救他。
腦子里的鬼怪仿佛要沖破頭皮從他眼睛里冒出來,他揮舞著拳頭,哭著讓它們走開,就這么一直哭,直到不遠處低矮的灌木叢中傳來沙沙聲,他以為是他們隊的人來救他,便抬起頭來望過去。
伴隨著一聲咆哮,一個巨大的黑影逐漸逼近,小承文看清是什么東西后,嚇得渾身動彈不得。
那是一只露出暗白色獠牙的黑熊。那黑熊慢慢走向他,在靜謐的森林里,小承文能感受到它踩地時地面的顫動,每一步都是走向死亡的聲音。
他呆呆的看著那個怪物朝他撲過來,心里想著他的父母和兩個疼他的哥哥,然后閉上了眼睛。
時間停留在這一瞬間,直到一聲槍響拉回他的心神,他看見那只熊在離他十米遠的地方倒下去。幾分鐘后,伊萬卡夫背著狙擊槍從子彈劃過的軌跡沖過來,慌張地抱住張承文,在他耳邊安慰他:“好了好了,不怕,沒事了。”
小承文摸著他后背的槍,呆呆地回他:“好酷…哥哥你在很遠的地方就能打到那只熊嗎?”
伊萬卡夫聽說小承文不見了,急得也沒等上級指示,背著槍便跑出來找他,森林里猛獸不少,他怕小承文出意外。
竟是沒想到那孩子沒哭沒鬧,還問了個這么正經的問題。
伊萬卡夫把他抱起來,笑著答他:“可以。”
張承文瞪著雙大眼睛,好奇的問:“那我長大以后也可以嗎?”
“可以。”伊萬卡夫抱著他,慢慢走出這黑暗的林地,嘴上說著:“你好好訓教,以后便能拿起槍保護你喜歡的人。”
小承文似懂非懂的點頭,從那以后他便再也沒哭著要回家。
張承文對伊萬卡夫的感情很深,他把他當成第三個哥哥,也慶幸他是他二哥的男朋友,能和他成為親人。
軍隊中的每一步安排都是機密,張承文十八歲那年,并不知道伊萬卡夫被派往中東維和,再見他時,他被直升機緊急送回俄羅斯,左側臉頰被一顆子彈打穿,帶著滿身的傷痕,在醫院躺了數月。
愛人生死關頭,他二哥卻消失的無影無蹤。數月之后,張承恩帶著一位漂亮的俄羅斯女人來到病房。
他把帶來的康乃馨**花瓶,對著病床上仍然帶著氧氣罩昏迷不醒的人說,“下周我就結婚了,希望你能醒來,參加我的婚禮。”
張承文聽完之后,就仿佛時間停頓了一般,大腦嗡一下失去感應:“哥你說什么?”
他二哥沖著他笑,“我下周五結婚,你記得回國。”
張承文簡直不敢相信。他二哥和伊萬卡夫的感情,他是一路看過來的,連他這個局外人都覺得他們的感情不容別人插足,更沒想過他們二人當中有誰會放棄彼此。
他拽起張承恩衣領把人掄在墻上,低吼道:“哥哥這幾個月在病房里生死未卜,***不知道跑哪兒花天酒地,回來第一句就是你要結婚了?”
張承恩倒是沒對他生氣,他聳了聳肩,做了個無奈的表情:“我就不能結婚?”
他瞥了眼床上的人:“他現在昏迷不醒,搞不好以后成個植物人,我難不成還要守他一輩子?你以為我是什么,情圣?”
張承文瞪大了眼睛,眼前這人好像不是他二哥。
十幾年的感情因為愛人負傷瞬間灰飛煙滅,這到底是怎么樣的一個混渣,才會在愛人危難的時刻連假裝深情都不屑一顧。
張承文平靜下來,轉身背對著二人,咬牙切齒道:“既然二哥你是這么想的,我這個局外人也沒資格說什么,祝你和嫂子幸福。”
他二哥對他回了句謝謝便帶著那漂亮的俄羅斯女人離開了。直到伊萬卡夫醒來,復健,出院,再沒來醫院看過他。
張承文看著病床上的人,第一次心疼這位強大的哥哥。連張承文一個晚輩都能在病房里守著,那所謂的愛人卻是不想來看一眼。
在人危難的時候撤身離開,愛情這東西真是廉價又不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