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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山神面不改色地說著。
安懷一碰到還真是,山神的手又有些冷了,不過沒有最開始那么冰了。
他沒再甩開山神的手了。
山神忍不住揚了揚唇角。
可惜安懷盯著其他地方去了,沒看到。
因為新神上任,山里大大小小的妖都琢磨著舉辦個宴會歡迎山神。
戴著各種樣子的妖怪,變成人的樣子,盛裝打扮,是安懷沒見過的場景。
他拉著山神,就像是兩只普通的妖,走進去。
他看什么都新奇,聽到山神好像在叫他,就轉過頭。
山神給他戴了個面具。
他看不到自己的,只能看到山神戴著的,看不出是什么。
他還沒來得及取下自己面具看看是什么,就被后面催著走的妖推著往前。
山神握緊了他的手,護著他,像是把他抱到懷里。
太多的妖了。
他們歡欣鼓舞,唱著聽不懂的歌謠。
安懷還看到了鳥兒們說的花燈,各式各樣的,透著熒熒的光,煞是好看。
只是還要解謎什么的。
安懷不知道這些是什么,只能由山神來答。
山神好像什么都會,不一會就為他贏來了一盞花燈。
他握著那盞花燈,忍不住笑。
山神也笑了。
這是安懷最快樂的一天。
他吃到了從沒有吃過的食物,看到了從沒有看過的事物,還放了花燈許了愿。
這都是只是一棵樹的時候享受不到的。
他轉身看著一直注視著自己的山神。
踮起腳,在那唇上印上自己的吻,蜻蜓點水般很快收回。
“謝謝。”
他聲音不算大,但兩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安懷到底是羞澀的,這種舉動對他來說已經足夠大膽,他甚至不敢看山神一眼,像是逃一般往前。
山神低聲地笑著,穩穩地跟在安懷身后。
直到安懷累了,一停下來,就在他的懷抱。
可真奇怪,山神明明那么冷,懷抱卻是暖的。
他們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
在最高的山頂,山神牽著他眺望這大地。
有燈籠飛到天空,安懷知道,這是鳥兒們說的孔明燈,他看著那暖黃的光,就像是透過紙看著那些愿望。
有些孔明燈直直朝著山神飛過來,在撞到山神時化作流光,落到山神的身上,消失不見。
“每個人的愿望都能實現嗎?”
山神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反而問了另外的。
”你有愿望嗎?“
我有愿望嗎?
安懷看向遠方,他已經活得太久太久,可好多東西都沒有看過。
”我,我想去外面。“
有一天,安懷做了個夢,他夢到自己變成了只鳥,自由地在天空飛旋,無拘無束。
在他就要飛出這座山的時候,看不見的網將他束縛,越纏越緊,直到他的翅膀再也扇不動,直直從天空墜落……
安懷猛得醒來,他忍不住渾身發抖,像是幼獸般嗚咽,直到有誰抱住了他。
山神愛憐地撫摸他的背。
夢里的恐慌不甘在看到安心可靠的存在這一刻悉數傾斜而出,安懷無聲無息地流淚,手還緊緊抓著山神的衣襟。
山神低下頭,吻去他的淚。
這就像是個訊號,或許是急需找到安定,安懷生澀地回應了山神的吻。
也不知是誰開始,紋著相同花紋的衣袍落在地上。
赤裸的身體交纏在一起,親密無間。
他們只是翻個身,周身的景象就變了。
安懷被山神壓在下面,他們好像在一個竹筏上,周圍是搖曳的水。山神啃咬著他的喉結,鎖骨,在潔白的胸膛留下細密的吻。
嘴里發出羞人的呻吟,安懷仰著脖頸,他一抬頭就看到滿天的星河。
他迷蒙了雙眼,不自覺伸出手攀住山神的肩膀,低聲哀求著神明能慢一點,他的小家伙被吞得實在太深。
深得好像自己要被整個吞進去。
靜謐的池子,只聽得到他的呻吟還有山神低聲的喘息。
直到夜深了,這般動靜才停下。
安懷是妖,也有些累了,山神倒是沒什么疲憊的意思。
池水是暖的。
安懷被山神一帶,就落到池水里,他被山神抱得緊緊的。
周圍是碧綠的荷葉,白的粉的花,雖沒有月色了,也煞是好看。
山神摸了摸他的頭上。
“開花了。”
安懷低頭看向水面,原本在他頭上那花骨朵,舒展開了花瓣,總算大了一些,還是說不出什么品種,但只是風吹著搖曳下,就叫他喜歡。
從這夜起,他頭上的花越來越大了,最開始還是淺粉色,后面越來越深,趁著被滋補過的安懷,更添一分艷色。
就是出去晃一圈,也能收到不少妖送的禮物。
醋壇子掀翻的山神一點沒神明的樣子,把這些妖全記了下來,給他們找點“樂子”,免得老纏著他家小樹妖。
而安懷越來越嗜睡。
他連人身也不維持了,就用本體的樣子。
這么大棵樹,就結了那么一朵花。
在有一天,原本花的地方長出了個紅艷艷的果子。
安懷抖抖枝葉,覺得上面重得厲害。
其他妖都說,他是要“生孩子”了。
這個果子就是他的孩子嗎?
安懷是頭一遭,鳥兒們說,生孩子都非常痛苦。
越到果子成熟時,他就越害怕。
好在山神天天陪著他,將暖暖的力量注入到他身體里。
很快,那果子就成熟了。
和想象中的痛不一樣,到時間,那果子就落下來,細小的裂縫出現在上面,很快就變得更大。
白嫩的小人從里面爬出來。
安懷變回了人身,那小人就撲到他懷里,仰著張小臉對著他笑,頭頂還有個小芽芽,一晃一晃的,一下子讓安懷的心都化了,奇妙的是,安懷能感受到自己和這小人的聯系。
這是他“生”出來的孩子。
而他自己頭上還有朵花,小小的,淺粉的。
山神打量著小人的臉,眼睛像安懷,其他地方卻不怎么像,說不出的熟悉。
剛對著安懷甜甜笑的小人,一對上山神,就扳起了臉,只是這張臉白嫩嫩,又有些肉,看著只覺得可愛。
但安懷發現,小人板著臉的時候和山神簡直是一個模子。
他們給小人取名安樂,一生平安喜樂。
安樂最是黏安懷,只是離了一會就哭鬧不止,平平攪了山神好幾次的二人約會。
最開始因著那雙眼睛對安樂有一絲父子情的山神現在只想著把這煩人的小樹精給處理了。
偏偏安懷又護著他,叫山神不能做得太過。
這么打打鬧鬧,安樂從小芽芽變成了小樹苗苗,原來還纏著要抱的粘人精倒是變得和山神一樣,天天板著臉,像個小大人。
不變的是,山神和他依舊相看兩厭。
安樂是覺得這山神就是偽君子,仗著張好皮囊哄騙了他家懷懷。
山神覺得這小樹精沒哪像他兩,說不定是生錯了。
而安懷還覺得父子兩相處得很好,畢竟這兩人私底下怎么吵得厲害,在他面前都是父慈子孝的樣子。
只是小樹精哪里斗得過老神仙。
安樂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那偽君子坑著變成了懷懷那樣守在山頂,看不清的規則束縛著他讓他離不開這里。
雖然本來知道了他們一家的宿命就是世世代代守護這里,安樂也已經做好代替安懷,守護這座山。但想到是山神坑的自己,怎么就這么憋屈呢?
而他口中的偽君子山神,已經帶著安懷,快快樂樂離開了這座山。
沒有規則束縛,他的小樹妖會像自由的鳥兒,無拘無束,活得快快樂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