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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農忙的時候,農田和這天氣都是火熱的。
他們一幫子穿得得體的少男少女跟著穿著白褂子提著旱煙的村長剛進村,就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但再新奇的也比不上手里的活,村民大多只是看他們一眼,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汗,就又彎下腰忙活去了。
隨著村長走過這村頭村尾,這群以前沒怎么受過苦的知青眉毛都皺得老高。
實在是這環境太破了。
一時間人心都有些浮動。
村長不是不知道,但他只是抽了口旱煙,把人領到以前的知青點叮囑了幾句就走了,他也有不少的事要忙活,實在沒時間來給這些少爺小姐做心理疏導。
知青點已經是村里最好的磚瓦房,里面東西也要新好多。
這些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有捏著鼻子分房。
他們都是城里來的,被下配下來,雖然預想到了情況可能不太好,但也沒想到能這么破,一時都有些抱怨。
唐遠山一個人默默把包放下,低頭收拾起房間來。
他身量在知青里是最好的,臉也是最俊的,慢條斯理整理著包袱像是來體驗生活的富家少爺。
那些嘰嘰喳喳的知青被他掃一眼莫名就有些說不下去了,一個個收了聲,學著他打理房間。
這地方到底有段時間沒住人了,不算臟,但灰很多,清理起來也有點麻煩。
不知不覺就過午了。
他們還在躊躇這午飯怎么安排,就聽得敲門聲。
一打開門,那開門的男知青就愣住了。
原因無他,實在是來人太好看。
這么毒的太陽,他們見到的村民哪個不灰頭土臉,全是勞作的痕跡。
唯有面前這個姑娘。
應該是姑娘,梳著光亮的麻花辮,素面朝天,臉水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明明就穿著再土不過的花襯衫,只是站在那,就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女。
她手里還拎著籃子,笑起來,還有兩個梨渦,甜得人心都化了。
“我來給你們送飯!”
這聲音不像一般女生清亮,有些低啞,但別有一番風情。
那開門的男知青不知不覺臉都紅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知道往后退,給仙女讓路。
他人高馬大的一退開,本來納悶他在搞什么花樣的其他知青看到聲音的主人了,都不由一驚。
有些女知青暗暗摸了摸自己的臉,都有些自慚形穢。
但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笑得如此甜的小姑娘,很難讓人升起惡感。
“我叫薛冬月,是村長的女兒。哥哥姐姐們,叫我冬月就好啦。”
她性子看起來十分開朗,杏眼眨巴眨巴,別說男的,就連那些女孩子,都有些受不住。
知青們也向她介紹自己。
才幾句話招呼,都一口一個“冬月妹妹”了。
農家做的飯不算好不算壞,畢竟糧食在這時候只是飽腹的作用。
但這些知青都累壞了,剛開始還顧忌著有外人在吃得比較矜持,肚子一叫起來,就顧不上形象了。
唐遠山是個例外。
他連吃飯也優雅得很,讓人一眼就想起風光霽月這個詞來。
從沒去這個小山村外面看看,見慣了粗獷漢子的薛冬月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她沒怎么讀過書,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描述,覺得這個哥哥,像是話本子里的神仙。
神仙哥哥。
她心里想著,目光就沒怎么舍得從那張怎么看怎么好看的臉移開。
小姑娘的目光直白,毫不掩飾,偏偏眼眸澄澈得像是一股清泉,向來討厭別人打量的唐遠山也很難對這樣的漂亮的眼睛生出厭惡。
最喜歡這個小姑娘的陳麗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白嫩嫩的臉頰,果然觸感很好。
“小花癡。”
其他人也善意地笑了笑。
雖然不知道這句話是說什么,但薛冬月也聽出了其中的打趣意味,她臉皮是有些薄的,一瞬間就紅了大半,有些不好意思地又看了一眼唐遠山。
美人連害羞都漂亮得讓人心顫。
更何況是直面接受的唐遠山,那含羞的一眼看得饒是素來冷心冷情的他心里都有些異樣。
像是有柳絮灑進清潭,水面旋開一層淺淺的波紋。
可能不夠深刻,但也留下讓人忽視不了的痕跡。
薛冬月沒呆多久,跟他們好心講了些注意事項,就提著籃子走了。
唐遠山從窗戶看到她步伐輕快地往前走,路邊不知名挺拔鮮艷的花襯得她更像是山野故事里的精靈。
他還是面無表情的,那些知青也沒有多想,小聲討論著接下來的生活,但大約是有薛冬月剛剛的鼓勵,沒有那么頹喪了。
生機勃勃充滿活力的人也很容易傳染給其他人。
有些男知青話語里都有點情愫了。
唐遠山不知怎么有點煩躁。
他看了眼遠處的太陽,想可能是陽光太曬了。
他們只空閑了這一天,接下來就被村里大隊長安排去忙活掙工分。
剛接手農活,都有些夠嗆。
沒幾天他們也是灰頭土臉的了,吃起飯來大口不含糊,說起來也算是融入生活了。
薛冬月是他們在這個大山村見到最多的人了,小姑娘每次都拎了飯菜來,再苦再累,對上那甜甜的笑,好像也被治愈了。
雖然小姑娘不說,但是這些人都知道她喜歡唐遠山。
實在是那杏眼根本藏不住心事,又是情竇初開,一舉一動都透露得明明白白。
要說長相,這兩人要是在一起,生出來的孩子不知道多漂亮。
再看唐遠山,也只有對著小姑娘,才能露出個笑來。
還有知青看到唐遠山在攢錢準備給薛冬月買禮物呢。
顯然是兩情相悅,這些知青都有些當紅娘的想法,經常給他們制造雙人世界。
他們在一起,在知青們看來都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們的事也傳到村里面去了。
這村里大多是樸實本分的,但也有偷雞摸狗無惡不作的。
這不,唐遠山剛準備出門去找薛冬月。
那門猛地一下被踹開,長得就不太像個好的男人一腳泥土蹭在灰磚上。
唐遠山記得這人,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貌似還拿母親救命錢去賭,從根都是壞的。
對這種人他實在打心里看不上,眉眼中就帶了些不屑。
陳強被他這一眼看得火起,拳頭就揚起來,那些知青連忙想要拉住,但陳強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笑起來,欠扁得厲害。
“聽說你和薛冬月在一起了?你不嫌惡心啊,那不男不女的怪物也就你們這些傻逼……”
他還要說什么,就被唐遠山揍了一拳,看上去孱弱的小白臉,力氣還挺大。
陳強忍不住咒罵起來,還想和他打,但哪比得上唐遠山這個真學了些武藝的,完全被壓著打,還挨了其他知青幾腳,屁股尿流地跑了。
他人一走,這些知青面面相覷,才消化了剛剛這二流子說的消息。
什么叫冬月是不男不女的怪物。
這些消息其實從村里打聽就知道。
薛冬月小時候身體不好,半只腳都踏進了鬼門關,是有個和尚說,他只有當女孩養,才活得下來。
村里這么小,一點消息都傳得大家都知道。
有些可憐這孩子的,也有看不慣薛父這個當村長的,沒少埋汰人。
知青們雖然有點難接受到也沒有這么反感,反而是有些心疼薛冬月,那么小孩子,從小受到那些非議,現在還如今陽光,那愛好生活的樣子就比他們強太多。
只是,他們下意識看了眼唐遠山。
唐遠山現在心里實在有些亂。
他是喜歡薛冬月的,但他讀了十幾年書,沒人告訴他,喜歡上自己同性別的人怎么辦。
他可以確信自己沒有這方面傾向。
心愛的姑娘一下子變成了和他一樣的男的,這事實在有點讓人消化不了。
他都不知道該怎么對待薛冬月。
但他沒有糾結太久,就有人慌慌張張推開知青點的門。
“不好了,薛冬月落水了?!?
這人剛說完,就感覺身邊好像刮過一陣風。
薛冬月覺得自己今天真是霉,他今天遇到了那以前喜歡他知道他是男的就老是找他麻煩的陳強,好不容易擺脫了,看往常洗衣服的地方人實在多就換了個冷清點的,哪知道洗到一半腿突然抽筋,就這么跌到了水里,他水性還好,但是現在腿使不上勁,手里不知道胡亂抓到了什么。
他只能大聲呼救,但這里本來就偏僻沒什么人來,他堅持了一會,就有些抓不住了。
眼看他就要沉下去。
他朦朦朧朧聽到有人在喊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在喊自己名字。
他奮力抬起頭,只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毫不猶豫跳下水。
修長有力的手臂托著他的腰。
那鋪天而來的絕望終于被這個可靠的懷抱打敗。
他放心地暈了過去。
唐遠山匆匆趕過來的時候,薛冬月已經被救上來了。
往日活力滿滿的人此刻小臉蒼白看著就叫人心疼。
他已經顧不得心里那些糾結,緊緊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什么是男是女,他只想要這個人罷了。
村長他們也趕了過來,平日不茍言笑的村長眼睛都紅了,現在正拉著救人的那個男人不住地道謝。
唐遠山雖然不舍得松開人,但知道現在把人交給大夫才是最好的。
他站起身,頭還有些暈,下意識看了那邊一眼,就對上那個青年的視線。
他卻是有些驚喜。
“慶鶴,怎么是你?”
薛冬月只是受了涼,身體沒有大礙。
他剛皺著一張小臉喝下了姜湯,連忙從枕頭下面摸出塊糖塞進嘴里。
那奇怪的味道終于被甜味沖散了些。
他聽到一聲咳嗽,才發現,唐遠山不知何時來了,身后還跟著個有些面生的青年。
想到自己剛剛有些幼稚的樣子都被人看到了,他不由紅了臉。
唐遠山擔心他得緊,一把抱住他,低聲喊著他的名字,壓抑著的情意在這一刻宣泄得厲害。
薛冬月沒推開他,這個懷抱很暖,卻不是自己暈倒前感受到的那個。
他下意識看向站在那像棵松挺拔的青年。
他的鼻尖好像又聞到了那可靠的雪松味。
不知道是不是他錯覺。
唐遠山終于想起這里不只是他們兩個人,念念不舍地松開他。
“忘了跟你介紹,這是江慶鶴,我們是一個院子的好兄弟。”
“慶鶴,這是薛冬月,”
他看向薛冬月的眼神溫柔得像是能溢出水。
“我喜歡的人?!?
薛冬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這直白的話更讓他說不出羞澀,他咬著唇,伸出手想遮住唐遠山的眼睛,哪知道這人直接吻在他手心。
叫他臉一下爆紅,忙地收回手。
“你……你怎么可以……”
他實在說不來罵人的話,半天也說不清楚,倒是搞得自己越來越羞憤,伸出白嫩的手推唐遠山。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是個人都能聽出那其中的羞意,唐遠山說著“好好好我不鬧你了你好好休息”,嘴角含笑地走出去。
“他臉總是這么薄。”
唐遠山都不知道自己語氣里隱隱有些炫耀。
江慶鶴嘴角也有些笑意。
“很可愛?!?
唐遠山還是第一次從他嘴里聽到這個評價,不由有些詫異,但更多是驕傲。
他的冬月這么好,誰都會上喜歡他。
自從他落水被救上來后,唐遠山簡直毫不掩飾對他的愛意。
薛冬月才知道那可惡的陳強把自己情況全告訴了知青們,只是想象的厭惡沒有出現,這些哥哥姐姐看他眼里還帶著憐惜。
從他和唐遠山捅破之間的紗窗,他們少不了親近,也只是局限于牽手親吻。但到底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有時候親著親著就有些擦槍走火。
唐遠山會幫他用手發泄出來,他自然也會幫唐遠山,但同樣是男人,不知道為什么對方如此持久,他手都酸了,這人還不射,一直被嬌寵著的薛冬月不愿干了,讓這人自己滾去沖涼水。
唐遠山又好氣又好笑,但就是自己寵出來的只能照做了。
農村里沖涼就是從井里接桶水直接光在地里沖,唐遠山以前還不習慣,在薛冬月面前卻沒這么顧忌。
他直接露出那分明的肌肉,一桶子涼水澆下去,那火熱也沒消退多少。
倒是薛冬月一邊遮著眼,一邊又從指縫看他,臉悄悄就紅了,被本就關注著的唐遠山抓了個正著。
仗著村長在自己屋里睡得正香,呼嚕震天的。
他對著薛冬月笑。
“要摸摸看嗎?”
唐遠山身上有股說不出好聞的味,就那么赤裸著上本身湊過來,那味道混合著男人味霸道地將他包圍。
讓初嘗情欲的薛冬月有些手腳發軟。
他被唐遠山抓著手摸那腹肌,白嫩的手指摸過腹部讓唐遠山心里火熱,悶吼了聲就將他緊緊抱住。
他們胸腔貼著胸腔,火熱得像是要燒起來。
“冬月,冬月可以嘛?”
他不是小孩子了,知道這句話的意味,但他只是仰起頭,輕輕在唐遠山嘴邊親了一口,就叫男人足夠歡喜,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此刻就揉入血肉里。
他們怕吵醒村長,去了不遠的苞谷地。
夜很靜,靜到只聽得到他們緊促的呼吸還有那急速的心跳聲。
他們相擁著倒在地里。
土是軟的,薛冬月唇也是軟的,連帶著哪里都是軟綿綿的。
唐遠山小心翼翼地,生怕一用力就會把他弄壞了。
但又是兇猛的,那溫暖的穴肉狠狠地將心上人的火熱占有。
男人的占有欲是如此強,連愛人那羞人的呻吟都不愿讓任何事物知曉,他癡纏著那軟綿的唇,將其全部堵住。
薛冬月感覺自己像是大海里的一葉小舟,只能隨著那洶涌的浪起伏。
海浪讓人害怕,又是如此刺激。
最后達到彼岸,他已經連指尖都變得懶洋洋,被男人摟在懷里。
“冬月,嫁給我?!?
下鄉的知青最后和村里人結婚生子,留在了村里,不算什么。
村長卻不愿意把薛冬月嫁出去,他抽著旱煙,在唐遠山來求了三次,才勉強松口讓兩人訂婚。
他說薛冬月還小,唐遠山不敢在老丈人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只能答應了。
但只是訂婚也足夠高興了,他樂呵呵抱著薛冬月轉圈,哪里還有半分最開始進村的冷漠的樣子。
知青們也為他們高興。
唐遠山給遠方的父母寫信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現在傳信還很慢,他過了十幾天才收到回信。
同時帶來的,還有恢復高考的消息。
這消息像是陣風,吹動了所有知青的心。
雖然在這里已經呆習慣了,但到底還是向往著原來的生活。
他在下鄉前本就成績優異,不出預料是要去好大學的。他摸著父母寄過來的學習資料,一時有些心潮澎湃。
知青的異動,村長也知道,村里有些安分下來的知青都想去試試,這不算什么小事,光他一路過來,就看到不少人眼睛里閃著光,但同時,他們旁邊的婦人,眼神都有些黯淡。
因為都知道,這些知青若是走了,能不能回來,還是個迷。
他不由嘆口氣,想到自己寶貝兒子喜歡上的那人也是個知青,就不免有些頭痛。
那個知青不是安于平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