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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想見到你。」不可能。這不可能是真的……蕭睦昨天才救了我。怎么會不想見到我?不行,我要找到他,然后親自問個明白。還是說……「做鬼之后失去記憶的可能性有多大?」「啊?」方然露出一副「這樣的白癡問題你也問得出口」的表情。「誰知道呢?」「那他現(xiàn)在——」「想知道答案的話,就先把那個小玩意給我。」方然朝我伸出手掌,說道。「什么小玩意?」他該不會是指周煒安給我的護身符吧?方然瞇起眼睛。「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他察覺到我身上的護身符了?怎么辦?我身上又沒有其他吊飾可能代替護身符交出去。「膽小鬼,不要再拖延時間了。你到底想不想知道那塊木頭的下落?」我當然想,但要把護身符交出來,就有點……「算了。」方然把手抽回去,別在身后,擺出一副老成的態(tài)度。「原來你想找到他的決心也不過如此。」他嘆了口氣,一臉失望的樣子,轉身徐徐離去。我叫住他,掏出那串石頭吊飾。如果能從方然這里打聽到蕭睦的事,總比大海撈針般在杭州滿街跑去找他好。「給你。」方然回來接過吊飾,嘴角上揚。「這才像話嘛!」他把吊飾往上一拋,另一隻手一把接住。盯著石串的眼睛突然望向我,突如其來的四目交投令我有點不自在。方然的身體騰空飛起,瞪大的眼睛閃過一絲興奮。他勾起嘴角,朝我飛來。一股力量將我往后扯,一個身影將我和方然隔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方然頭上貼了張長方形的紙,方然隨即彈開至數(shù)米以外,跌在尾房的門前。「哪來的爛紙?」方然一手抓住那張紙,想要一把將它扯下來,它卻聞風不動。那個……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符咒吧?一些血紅色的幼線自符紙下延伸,它們從多個方向出發(fā),不消一會兒便把方然五花大綁。被緊緊纏住的方然不斷掙扎,在地上滾來滾去。「你忘恩負義﹑重色輕友……」「我沒有隨便傷人的朋友。」扔出符紙的人發(fā)話了。周煒安仍然站在我面前,凝視著方然。方然身上的紅線開始冒出火苗,火焰沿著線蔓延。方然跪在地上,發(fā)出撕心裂肺般的慘叫。這下手也太重了吧?我踏前一步,肩上卻沒由來的感到一陣壓力,無法繼續(xù)前進。周煒安仍舊盯著掙扎中的方然。方然身上的火焰轉為冰藍色,胸口以下的部分被燒掉般逐漸消失,他的叫喊聲也變成低啞的呻吟聲。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原來所在的位置就只剩下一小撮冰藍色的火苗。方然消失了。周煒安拾起落在地上的護身符,轉身走向我。他來到我面前,將護身符還給我。「你殺了他?」「我只是把他暫時遣送回他的老巢,他得花些時間才能回來。」我松了口氣,不知是因為方然沒真的消失,還是因為他暫時無法回來。「他剛才——」「他想附到你身上,所以我才說要帶著護身符。」真是失策。我向他說「對不起」,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我的肩膀,手卻忽然停在半空,視線飄向遠方。我后面有什么嗎?我正欲轉身,周煒安拉起我的手,將護身符放在我的手心。「它能保護你,不要再弄丟了。」他淺淺一笑,說:「來,我們邊走邊說。」
看到面前新鮮出爐的洋蔥蘑菇批和熱騰騰的奶茶,我立即拿起刀叉,大口大口地吃著。折騰大半個早上,終于可以安心吃些東西了。我吃了幾口,才注意到對面的周煒安正眼帶笑意地看著我。對了,剛才的事,我還沒謝他呢。我放下餐具,趕緊把食物咽下去,說:「謝謝你救了我。不過你怎么會這么快到?我出門口的時候,明明收到了你航班延誤的訊息……」周煒安笑了。他摘下眼鏡,慢條斯理地說:「昨天跟你通話后,我覺得那隻惡作鬼肯定不會就此罷休。我怕他會回來找你麻煩,所以就提早過來了。我擔心他在監(jiān)視我們,就沒跟你說實話,這才殺他一個措手不及。」也對,我的一舉一動的確都在他的監(jiān)控之中。他在我的夢里也知道了我在等周煒安。腦海里忽然冒出周煒安和方然的對話,他們倆好像是認識的。「你和方然……」我該怎么問他?問他們是不是朋友?可就算是這樣,剛才他們也翻臉了。我正猶疑著要不要把話說下去,周煒安開口了。「你想到去哪里找你的朋友了嗎?」我攪拌著奶茶,想了一會兒,答道:「其實我也不知道他會在哪兒。」最初決定來杭州的時候,我也純粹是賭一把的心態(tài)。蕭睦在高中和大學里都修讀中國文學,當中有很多詩詞都提到杭州,他才特別嚮往這個城市。可惜的是,蕭睦一生之中都不曾有機會到訪杭州。我猜他會到杭州來,也沒猜錯,方然的話已經(jīng)證實了這一點。「本來差一點就從方然的口中打聽到了。」想到這里,我不禁嘆了口氣。周煒安沉默片刻,說:「你別太相信方然。他是大名鼎鼎的惡作鬼,這可不是浪得虛名的。」話是這么說,但現(xiàn)在真的一點方向都沒有。周煒安把咖啡喝完,道:「這樣吧,我們先到西湖一趟。我在那邊有個朋友,我們可以向他打聽一下。」沿著西湖漫步的時候,天上的烏云難得收斂了雨點。西湖跟我們近在咫尺,彷彿只要走偏一步,就會誤墮湖中。可能是因為這個緣故,周煒安堅持不走近岸邊。「你看,那個就是雷峰塔。」周煒安指向遠方被樹群遮去大部分﹑只露出最上面幾層和一枝尖角的建筑。他跟我不同,他已經(jīng)來過西湖很多次。我的目光落在湖面的波紋上,偶爾有小艇
或觀光船經(jīng)過,湖面的水紋便會被打亂。它帶給我一種平靜的感覺,蕭睦一定會喜歡這里。蕭睦,你到底在哪里?我給周煒安看蕭睦的照片,他說會幫我留意一下。周煒安看我一路上都沒怎么作聲,便轉了個話題。「你知道關于拍肩膀的禁忌嗎?」我扭頭望向他。不是只有賭徒才會介意拍肩膀嗎?「是什么樣的禁忌?」周煒安微微一笑,回答:「人有三把火,頭頂上有一把,另外兩處就是在肩膀上。那些火是人的陽氣所在,倘若這些火被熄滅了,就很容易招來鬼魂覬覦。這時人對于鬼魂的入侵也會無力抵抗。」「還有這種事……」「這是我們家里代代流傳的一種說法。我也沒什么能教你,只能告訴你這些禁忌了。」「你別這么說,你答應幫忙尋找蕭睦,我已經(jīng)很感激你了。」我一開始加入奇畫社的時候,什么都不懂,是周煒安主動向我傳授他的經(jīng)驗,還教我如何跟鬼魂打交道。那個護身符也是他送給我的見面禮。周煒安沖我一笑,說:「我希望你真的能找到你的朋友,然后安心地在這里好好逛逛。杭州是我的家鄉(xiāng),到時候我就可以一盡地主之誼,帶你去散心。」這個提議雖然很吸引,但我還沒有想到這么遠,一切都得等找到蕭睦以后,再作打算。不過,我很高興有一個熟悉杭州的人陪在身邊。原來他是杭州人啊!「今天天氣算是不錯。你看,他果然也在。」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前方那一排大樹下,設了一張張長椅。一名頭戴鴨舌帽的男子正拿著本子和筆,對著前方的湖景進行描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就是周煒安所說的那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