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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思忖一番,劉管事心里漸漸有了計較,正打算宣布結果,陡然發覺冷小扇正望著自己微笑,那笑容,說不來的磕磣。
想他劉三思堂堂一筑基大圓滿修士,居然被一個屁大點的孩子笑的心里發毛,一個忍不住,問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不知輕重。”
“你、大膽!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冷小扇扁了扁眼睛,瞥一瞥地上的尸體:“管事大人,敢問在您心里,究竟是三少爺的尊嚴尊貴,還是鄭家這庶子的性命尊貴。”
劉管事一愣,隨口答道:“自然是三少爺的尊嚴。”
冷小扇又道:“眾所周知,三少乃冰系單靈根,小扇不才,雖是四靈根,但獨缺與水系相克的土靈根,加之體質又較尋常女子陰柔,正好與三少做爐鼎。不知是與不是?”
劉管事點點頭:“沒錯,三少乃得天獨厚之異靈根,放眼整個北麓修仙界,也不過區區四人。”
若非如此,一個庶出的兒子,如何能被夏家家主捧到天上去?
冷小扇一挑眉毛:“二舅父一直引以為傲,時常勸我盡心修煉,而我也以日后能夠侍奉三少為目標,從不敢怠慢,打從練氣一層,便開始在寶善堂接任務,以此磨練自己。若說外人不清楚,鄭家人不可能不知道吧?鄭隆不會不知道吧?卻不知今日這事兒,應當如何解釋?”
說完,大眼睛又瞥過鄭斌。
鄭斌一開始還沒回過味兒來,直到鄭匡寒著臉附耳小聲說了些什么,才恍然大悟,旋即冷汗出了一身,指著冷小扇揚聲道:“休得血口噴人!定是你勾引我家隆兒,如今卻來倒打一耙!”
“呵。”冷小扇不緊不慢的理了理棉襖袖子,藍底碎花的布料上,點點血跡觸目驚心,“倘若小扇稍一勾引,令子便可置三少的尊嚴于不顧,那我也不說什么了。”
若非劉管事在場,冷不凡幾乎就要拍掌大笑。
從來不知道素來怯弱的外甥女竟有這般口才,死的也要說成活的,忙附和著道:“哪怕我冷家沒地位,你鄭斌又算什么東西,也敢如此輕看三少?!”
鄭斌惱的渾身發抖,原想借兒子的死打擊一下冷不凡,斷了他巴結三少的念頭,沒想到居然被反咬一口!正想破口大罵,卻被鄭匡扯了扯衣袖,聽他道:“父親,管事大人自有定奪。”
于是,堂上幾百只眼睛齊刷刷望向劉管事。
劉管事頭痛的直想撞墻!
這下好了,從兩個附屬小家族之間的矛盾,直接上升為大少與三少的斗爭。
而無論哪一邊,他都得罪不起啊!
冷小扇根本不容他思考,上前一步,笑瞇瞇地道:“素聞三少十分愛護自己的東西,哪怕是即將屬于自己的東西,倘若此事被他知道了,您說,他會如何?”
劉管事倒吸一口冷氣。
虧她說的好聽,什么叫十分愛護自己的東西,那個偏執狂根本就是一瘋子!
先不說三少日后會不會收下這個爐鼎,此事若是被他知曉了,以他多疑善妒的性子,必然覺得有人當眾給他難堪,以他的性格,我的乖乖……
雞皮疙瘩浮了一身,劉管事最后竟是無奈地一攤手:“人都已經死了,你還想怎樣?”
冷小扇深鞠一躬,惶恐道:“管事大人,自然是您說了算啊!”
“你!”劉管事氣的直磨牙,權衡許久,終將大掌一拍,“來人啊,將鄭隆的尸體拖出去,以斷魂鞭抽他二十鞭子,以儆效尤!”
“管事大人!”鄭斌臉色驟變,這抽的不是尸體,這是再抽鄭家的臉面呀!
“怎么,你不滿本管事的決定?!”
威壓驟然而放,鄭斌臉色一暗,只得轉眸瞪著冷小扇。
冷小扇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嘴角不咸不淡的扯出一絲笑容來,雙瞳里彌漫出的殺氣活生生將那鄭斌逼退。敏銳察覺一道略帶審視的視線凝在她身上,她轉眸,再度與鄭匡的視線對上。
涼涼睇他一眼,冷小扇云淡風輕的掉過頭。
“小扇,可是傷著哪了?”見堂上人散了,冷四娘才敢沖上來抱住冷小扇,淚珠止不住的掉,“都怪娘不好,娘不該罵你,娘……”
冷小扇半響不曾有所反應,眼神呆滯了好一會兒,才緩緩伸出手反抱住冷四娘,言語也不似先前順暢:“咳,娘,您別哭了,我不是好好的么。”
冷四娘哭了一陣,扯過她上上下下檢視一番,見她雖然面色不佳,但體內靈氣不弱,而且精神狀態也還好,才放下心來。
忽地又想起什么,不安地問:“鄭隆的死?”
“實乃咎由自取。”撂下幾個字,冷小扇一手負于身后,目光投在虛空處,“娘,咱們回家吧。”
“好,回家。”
冷四娘心中雖有疑惑,但見冷小扇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也就把話咽下了。之前因為太過擔心,自然而然便忽視了她的反常,甚至于想,經歷了天大的事兒,這孩子肯定嚇著了。
根本不曾懷疑,眼前的小姑娘,早已不是真正的冷小扇。
她叫夙冰。
是從冷小扇頸間這顆烏木珠中釋放出來的一道元神。
她來自距今二十萬年前的上古紀年,以魔道為尊,用了一千二百年時間修到化神境界,后來不知怎么竟隕落了,魂魄一直藏在烏木珠內,混混沌沌不知過了多少歲月。
興許時間太久,她的記憶出現嚴重缺失,許多事情只能想起一部分,另一部分卻怎么也拼湊不出來。
比如,她是怎么死的。
比如,她的元神又是如何封印這顆珠子內的。
漫長而浩瀚的歲月中,她的神識早已一片混沌,也就是近百年,才開始顯現復蘇跡象,直到今晚冷小扇臨死前用強大的心魔之力將那封印桎梏打開,將其徹底喚醒,她怕是還要繼續沉睡下去,不知人間是何年月。
說起來,也不知是她奪了冷小扇的舍,還是冷小扇召喚了她來。
隨著冷四娘走出執事堂,久違的陽光分外刺眼,夙冰緩緩伸出小手,擱在額前遮了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