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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48章
大夫人說了一晚上的胡話, 嘴里來來去去念叨的是五爺回來了,讓他別找自己,又說要掏錢給五爺做一個月的道場, 神神叨叨, 面色慘白。
蓮兒守了一夜,開始時怕,后來瞌睡的直點頭,好不容易熬到天明魯青將二太爺請來,大爺院里鬧鬼的事情已經在陸宅傳遍,并且透到了宅子外, 在整個安山村彌漫。
這些神鬼之事二太爺向來在意,不是說他自己篤信, 而是這些虛頭巴腦的留言雖然沒有實質, 可說的人多了, 人心就會亂。
“大夫人,二太爺來了。”蓮兒探頭往院里看, 見了二太爺她趕緊推大夫人, 到天明時她才消停一會, 閉著眼睛假寐, 一聽二太爺到了, 仿佛來了主心骨,立刻翻身下床, 快步撲到院里, 在二太爺面前哭訴起來。
大夫人顫抖著手指向院里的棗樹,聲音顫巍巍的, 好像關是回憶昨夜的事就足以叫她渾身發抖, 恐懼像一張緊密的漁網, 將她困在里頭,惶惶難安。
“昨天夜里,我聽見窗外有人走動,還能見到影子,我以為是蓮兒,就推開窗戶叫她安靜些,誰想……”說到這里大夫人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一層灰白,如霜打的茄子,一絲活氣也沒有,她吞了吞唾沫艱難道,“我看見五爺他,他就站在棗樹后頭,惡狠狠盯著我!”
“二太爺,真的,我真的瞧見了!”
二太爺拄著拐杖,沉臉蹙眉地聽完了,隨后順著大夫人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棗樹,良久,對蓮兒揮手,“趕緊把她扶進去,這是撞邪了。”
“魯青,派人去請大夫和神婆來,這棵樹……砍了吧。”
魯青點點頭,立刻按照二太爺的吩咐去做。下午神婆來燒了紙,畫了符,給大夫人喝了一大碗神水,請的大夫又給開了安神聚氣的藥,大夫人喝了睡了,精神好了很多。
可是流言就像臘月的北風,呼嘯著刮遍了整個安山村,就連隔壁幾個村都知道了。這誰家撞邪,遇見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不算稀奇,可奇怪的是大夫人說的那些話。
這日廚房里幾個女人在曬豆子,這豆子存的不好,有許多發霉生蟲的,她們一邊挑著選著,見周圍沒有人,那嘴就忍不住說起最近的稀奇事來。
“哎,真是奇怪哩,五爺和大爺是親兄弟,他干嘛來找大爺啊,難道是兄弟之間有仇怨?”
“沒聽說啊,五爺這些年日子過的,那叫一個滋潤享受,大爺沒少補貼他!”
“這樣講來就更加奇怪了,大爺對五爺仁至義盡,他咋做了鬼還來嚇唬人?里頭的事兒恐怕不簡單哦……”
大家嘴上沒說,可心里隱約有了個可怕的猜測,五爺的死恐怕不是那么簡單,傷寒是傳染病,五爺是在牢里頭染上傷寒去的,可整個監牢就五爺一人染上了這病,如今一琢磨,五爺恐怕
不是染的傷寒,說不準是被人害了,要滅口哩。
眾口悠悠,私底下這些傳言沒人能管的住,只能等謠言自己慢慢平息,可神婆捉鬼的第二日,大爺的院里又鬧上了鬼,這一次很多人都瞧見了,那鬼一身壽衣,身上竟然還泛著淡淡的藍光,活像從陰曹地府里爬出來索命的,滿頭亂發間露出臉上猙獰的刀疤,在大爺院子附近游蕩。
但是沒有進去。
有人說了,這是神婆貼的符咒起了作用,鬼不敢進去,只能在外圈游蕩。
一大清早,大夫人驚魂未定,掏了自己的荷包讓蓮兒再去請昨日的神婆來,讓她再做一場驅鬼的法事。蓮兒去辦了,拿著錢走到門口時奇怪的咦了聲,“這兒咋這么多紙錢,大夫人,這不是昨晚您燒給……燒的嗎?”
原來昨晚上大夫人心虛的睡不著,在神婆走了以后給五爺燒了很多紙錢,希望他拿了錢在下頭好好享受,不要來騷擾自己,那錢還是大夫人一矬子一矬子親手刻出來的,她走到門口一看,嚇得往后退了半步,門口的紙錢和昨夜她燒的一模一樣,外頭買的紙錢總有很多沒刻透的,據說這樣的紙錢燒了下面的人只能按質量收到部分,只有親人仔細刻的,每一刀都刻到位到了下面才值錢。
而院子外這些,明顯每一刀都刻的很好。
蓮兒彎腰拾起一張,對著太陽望了望,“呀”的尖叫了一聲,因為紙錢上慢慢的浮現出了兩個大字‘救我’。
蓮兒不認得字,大夫人認得,她連連后退幾步栽倒在院子里,眼前一黑,暈倒前最后一句話是,“五爺,五爺回來索命了,不是我害的你呀,我也不想害你……”
“造孽啊,造孽啊……”
這一次更多的人聽見了大夫人的尖叫吶喊,昨日沒有根據的流言被進一步被坐實,聽大夫人的話,五爺的死當真和大爺兩口子脫不了干系。
這話兜兜轉轉被魯青小心翼翼傳給二太爺的時候,已經是第三日傍晚,大爺還沒有回來。
聽雪堂院里,王林和陸彥生陳五娘辭行,王林是莊戶人家的孩子,膚色黝黑,臉上本來就不白,現在更是增添了一片褐黃色,那是唱戲的人畫臉時用的油彩,不好洗,王林洗了好久皮肉都搓紅了也沒洗干凈。
昨日他躲著人,生怕被聽雪堂外的人瞧見,好在明早就要出發為雜貨鋪找貨源了。
“路上要萬分小心,問路,住店都要長心眼兒,身邊的人也要存些防備之心,此外,若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你的命比身上的錢、騎的騾子要值錢,可明白?”
陸彥生說完,王林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沒想到七爺把他瞧的這樣重,不僅給他這個好機會,還特意叮囑他珍惜性命,若沒有這句叮囑,以王林的性子,真會做出要錢不要命的事情。
陳五娘抿嘴一笑,摸出幾盒日常用的藥遞給王林,“路上奔波難免受傷生病,這里有治發熱的、有活血化瘀的、也有止血鎮痛的,你帶著吧。”
這些藥膏是陸家按照老方配置的藥,各房只有主子能用,其中不乏珍貴難尋的藥材,陳五娘一出手就是好幾盒,王林感動的眼淚都快下來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鄭重的嗑了個頭,“我一定辦好這趟差事。”
而在此之前,王林已經辦好了一樁事,是陸彥生吩咐的,陳五娘亦知曉。
世界上究竟有沒有鬼陸彥生不知,但是大夫人心里有鬼是肯定的,蓮兒和馬廄的伙計六雙青梅竹馬,兩人經常悄悄的出去相會,那夜蓮兒出去尋六雙了,她走后大爺院里只剩下大夫人一人,王林換上衣裳,臉上用油彩抹了一道傷疤,身上還涂了夜里會發光的熒粉,大夫人一眼瞥去就被嚇得鬼哭狼嚎,等蓮兒聽見聲音趕來,他已經翻過圍墻走遠了。
至于第二日院外的鬼影、紙錢,也是王林按照吩咐去辦的,大夫人虧心事做多了,一下就被詐了出來。
……
夜漸漸深了,落了一夜的雪,好在不是很大,早起時推開窗,院子里是薄薄的一層,風夾雜著雪吹進來,是一股好聞的清列味道。
馬上就要到除夕了,秋天的時候和許巍然宋采兒約好了要去秋游窯雞,也因陳五娘和陸彥生手頭事情太多,忙得腳不沾地而作罷,眼看到了年關,還沒聚一場,過了年他們又要去州府了,于是陳五娘牽頭,要辦一個宴會,就在自己飯館里頭辦。
不僅邀請了許巍然宋采兒,陸家的夫人少奶奶們她也邀請了,還向鎮子上一些個和陸家相熟的夫人小姐們發放了請帖,陸彥生的病大好,陳五娘還準備將三房的生意做大,今后是免不了和這些人打交道的,索性一并請來先認個臉熟。
“我畫的眉好不好看?”陳五娘這次要在不少人面前露臉,穿好衣裳梳好頭發以后,就坐在梳妝鏡前描妝,畫眉抹脂粉這些事兒,宅門里的女人一般很有心得,可陳五娘以前不會描妝,嫁人以后也沒怎么畫過,她眉本就生的極好,就是略淡了些,可是用眉粉描過以后,卻過于粗了,活像兩塊木炭貼在腦門上。
陸彥生沉吟著端詳了一會兒,用拇指擦掉一些,斟酌道,“過濃了。”
眉粉描上去以后不是那么好擦的,陸彥生擦了一
會兒,叫翠玲擰一塊濕棉帕來,然后用帕子一點點將黑黢黢的眉擦干凈恢復到原本的模樣。
“要不?我來試一試?”陸彥生試探著問道。他閑暇之時會畫幾筆畫,技藝自認不錯,這畫眉與畫畫原理是差不多的,陸七爺心想,他可以一試。
陳五娘捧著鏡子左右瞧了瞧,平日里她不施粉黛,淡淡的眉毛襯上清麗的五官剛好合適,只是今日涂了薄粉還有口脂,淡淡的眉瞧上去就有些過于黯淡,不畫顯得氣色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