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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他在床頭發現了蘑菇,養一養可以囤起來。
戚棲也無聊,就聽傻孩子嘮嗑。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一直到第十天都是如此。戚棲聽男孩說話,從天上的星星,到地上的花,從閣樓長出的蘑菇,到院子里的白玫瑰。
男孩長得很快,個子幾乎是一天一個樣,不像是過了十天,倒像是過了十年。
雖然身在一家子封建迷信里,但是男孩卻有一雙善于發現的眼睛,總能找到很多有趣的話題跟他聊,語氣樂呵呵的,像個小傻子。
只是戚棲發現,不知道為什么,那片紅色馬賽克越來越多,男孩的語速也越來越慢,總有種不詳的感覺。
再一次告別后,戚棲想,他下一次一定要碰一碰那個紅色的馬賽克,問問小傻子那是什么。
畢竟,雖然大傻子說他相貌寡淡,還想用污水澆他,但看在小傻子天天陪他說話的份上,戚棲決定不生他氣了。
戚棲覺得他或許會有一個朋友,傻兮兮的那種。
然而,很遺憾,第十一天天,男孩沒有來。
戚棲從早上就開始等,等到晚上,等到月亮爬上樹梢,又等到月亮睡下,太陽重新營業,人都沒有來。
沒有馬賽克的臉,沒有桶和干凈的水,也沒有小傻子在說話。
只有戚棲一個人孤零零的呆在地上,仿佛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第十一天,第十二天,第十三天,小傻子沒有來。
戚棲開始一個人在腦海里自言自語:
早上好戚棲。
—早上好小傻子
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星星也很溫柔。
閣樓上又長了蘑菇。
—曬干保存起來,嘎嘭脆,雞肉味。
我覺得白玫瑰花其實也好看。
—很難不贊同。
晚安……戚棲。
—晚安,小傻子。
……
這是第十四天,今天下了一場小雨,土地潤潤的,溫度很舒服,他不需要雨。
小傻子沒有來。
但來了好多個馬賽克,他們圍在戚棲的附近,嘰里呱啦的說著什么。
大概是站著的兩個紅色馬賽克在對地上矮一些跪著的一坨紅色馬賽克發表自己對于白玫瑰的嫌棄。
戚棲想,不喜歡就不喜歡,蘿卜白菜,各有所愛,白的紅的都有人愛,哪里有什么高低貴賤。
可惜他說不出話,只能悶悶的聽。
他好像有點傷心。
直到站著的一個紅色的馬賽克說了一個夜鶯的故事。
戚棲覺得他應該知道這個故事,但是什么都想不起來。只是腦袋暈乎乎的,仿佛到了什么終結的末尾,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要不是戚棲現在連睜眼皮都費勁,他一定會鼓著腮幫氣呼呼的罵這個動手動腳想要扒拉他根莖的紅色馬賽克。
但無論戚棲整么努力,他的眼皮還是越來越沉,被人從根莖上栽下,插入了地上那坨馬賽克的胸口處。
踩在血肉上的觸感很奇怪,又滑,又軟,濕濕的,和土地不一樣,他甚至能感受到胸口處的心臟在跳動。
戚棲什么也聽不見了,他只能聽見心動的聲音。
撲通——撲通——
逐漸緩慢。
是小傻子的心跳聲,戚棲記得。
熟悉的心跳聲讓戚棲努力抬起眸,想要看看這個人的臉。
但這一次,馬賽克消失了。
他就這么看清楚了小傻子身上真正的紅色馬賽克是什么。
是血。
紅色的血、遍地的血、渾身的血。
小傻子此時已經很高了,相貌輪廓有了青年模樣,應該叫大傻子了,五官生得很好,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但他再也笑不起來了。
他的眼眶空了,他的腿斷了,他的手折了,他的頭也抬不起來,他再也不能傻乎乎的對戚棲說早上好,給他灑水,和他聊天。
他的心跳聲,停止了。
“不……不要。”
不能死。
你要跟我說閣樓里的蘑菇好不好吃,你還沒有聽我介紹過九年義務教育的政策,你不懂什么是唯物主義,不明白什么是封建迷信,你也還沒有真正長大,享受過溫柔的風,和善良的人。
你不能陷在封建迷信的泥潭里,帶著你一腔的熱血與美好。
可一切都完了。
小傻子的心跳越來越慢,血也開始變少,知道最終一刻的到來。
在小傻子真正死去的那一刻,夢境忽然忽然破碎。
戚棲從夢里醒來。